贺兰玉看着镜子里那双笑盈盈的眼睛,连日来一直沉滞在胸腔里的某种压抑,忽然就松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挣开,只是坐在铜镜前:“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“给你梳头呀。”江云瑾理所当然地说,“你看你这头发,都打结了,比我那只傻鹤的羽毛还乱。”
他说着,顺手从台子上拿起一把木梳,小心翼翼地梳了一下贺兰玉垂落在肩头的发尾。
贺兰玉的呼吸顿了一瞬。
他能感觉到那把木梳的齿尖从自己发丝间缓缓滑过,带着一点极轻的拉扯感,但并不疼。
那小孩站在他身后,微微偏着头,动作专注而认真,像在摆弄一件什么了不得的珍宝。
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,那双眼里难得没有狡黠的笑意。
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、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神情。
贺兰玉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小孩,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开口说些什么,但嘴唇翕动了一下,最终只是垂下眼帘,安静地坐着,任由那双小手在自己发间穿行。
“你这头发养得真好。”江云瑾一边梳一边评价,“又黑又亮,就是打结了,你几天没梳头了?”他没等贺兰玉回答,又自顾自地接道,“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不梳头呀,头发跟人的精气神是一样的,你把它梳顺了,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事也就跟着顺了,这是我大师兄说的。”
贺兰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活气:“……你师兄说的?”
“嗯,我小时候不想梳头,他就这么哄我。”江云瑾说着,手里的动作没停,顺着发丝一路往下梳。
碰到一处较为顽固的发结,他便停下来,用手指轻轻地将那几缕缠在一起的发丝一根一根地挑开,再用梳齿慢慢地梳过去
贺兰玉看着镜子里那个微微皱眉、专心致志对付他发尾打结的小孩,心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跟你师兄,感情很好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。
“那当然啦。”江云瑾头也不抬,“不仅是大师兄,我跟玉京山的所有人感情都很好,他们都是我的宝贝。”
“你把他们当宝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