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他,身为九五至尊,坐拥万里河山,手握生杀大权,站在世人仰望的巅峰,却活得比任何人都荒唐、都可怜、都孤苦。
他自幼无亲无暖,手足尽数凋零,孤身一人在深宫泥泞里挣扎求生,看人虚伪嘴脸,受尽冷眼欺凌。
他谨小慎微,温柔待人,心存良善,事事隐忍退让,从不主动害人,从不贪恋权欲。
他盼一丝亲情,盼一寸安稳,盼一场圆满,盼自己苦尽甘来,能留住唯一的骨肉,拥有半点寻常人的温暖。
可世道何曾待他过半分温柔?
人心何曾予他过半分赤诚?
帝王家何曾容他过半分圆满?
生他的生母,视他为棋子,为权欲算计他、伤害他,亲手毁他骨肉、碎他期许,不念半分生养血脉之情。
他善待的后宫之人,恃宠生娇,妒火焚心,轻易毁掉他毕生期盼,造下滔天罪孽,毁他一生温柔。
他敬畏天道、恪守君道、勤政爱民、守护万民,最后换来的,是众叛亲离、骨肉离散、满身伤痕、一无所有。
何其可笑,何其荒唐,何其悲凉。
低哑的笑声断断续续溢出喉间,越来越轻,越来越凉,从最初的自嘲,慢慢变成了彻骨的漠然。
笑着笑着,眼底没有泪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他已经哭不出来了。
白日那场崩溃大哭,是他最后一次宣泄,最后一次展露软弱,最后一次为自己的温柔与遗憾落泪。
泪水换不回逝去的孩子,隐忍换不来世道温柔,善良换不来人心赤诚。
那从今往后,他便再也不流泪,再也不心软,再也不期盼,再也不妄想人间温情。
祝景珩缓缓侧过头,视线落向身侧空无一人的榻边,指尖下意识轻轻抚过平坦寒凉的小腹。
那里依旧空空荡荡,残留着永恒的空洞与隐痛,时时刻刻提醒他,他曾有过一个孩子,一个本该平安降生、尊贵无忧的大楚皇子,最后湮灭于深宫肮脏的算计之中,连看一眼人间的机会都没有。
小主,
那场温柔的期许,那场仅有的圆满,是这凉薄世道、无情帝王家,亲手碾碎在他掌心的。
他低声呢喃,语气轻得像叹息,又冷得像寒霜:“果然……帝王家最是薄情。”
薄情的是血脉至亲,是人心贪欲,是深宫权欲,是冷漠天道。
寻常人家,虎毒不食子,至亲血脉皆有怜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