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之内杀气未散,凛冽的寒戾之气沉沉积压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方才独坐床榻的祝景珩,眼底盛满覆灭一切的疯批杀意,浑身戾气凛冽骇人,周身是踏碎温柔、摒弃仁善的极致冰冷。他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腹痛流血的剧痛,回荡着那个悄然陨落、未曾出世的孩子,心底的悔恨与暴戾几乎要将理智彻底吞噬。
两年的心软,换来骨肉惨死。
从今往后,他本以为自己心中只剩杀伐与报复,再无半分柔软温情。
可就在这冰封嗜血的氛围之中,殿门口忽然传来一丝极轻、极细微的响动。
极浅的衣料摩擦声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,不敢靠近,也不敢离去,怯生生卡在殿门边缘,细碎又单薄。
深陷恨意与暴怒的祝景珩,指尖微顿,翻涌的戾气骤然凝滞一瞬。
他没有转头,漆黑冰冷的眼眸依旧凝望着虚空,眼底血色杀意尚未褪去,周身暴君的凛冽气场分毫未减,整座寝殿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下一秒,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,顺着殿门缝隙,慢慢悠悠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。
少年身形纤细,脊背单薄,眉眼清秀温润,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浅白,看着孱弱又易碎。正是沈清辞。
他比祝景珩只小一岁,年岁相仿,却自小活得如蝼蚁草芥,卑微怯懦。
沈清辞站在门外,指尖紧紧攥着门框,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藏不住的担忧与焦灼。
方才宫中动乱传遍内廷,帝王冷宫遇险、晕厥失血、卧病寝宫的消息,他第一时间便听闻了。这几个时辰里,他坐立难安、满心慌乱,无数次想来寝宫探望,却深知祝景珩性情冷厉,尤其近日深宫多事,不敢贸然闯入打扰。
可心底的牵挂与不安终究压过了怯懦,他在殿外徘徊良久,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上前,一点点探出头,安静地望向床榻上的人。
他不敢出声,不敢惊扰,只是一双眼睛牢牢锁着祝景珩苍白失色的面容,眼底担忧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两年,是祝景珩一手将他从泥泞地狱里捞出来的。
他是太后见不得光的私生子,从落地那日起,便从未得到过半分亲情疼爱。太后厌弃他的存在,视他为毕生污点、累赘累赘,自幼对他冷待苛责、百般磋磨,不给温饱、不予温情,任他在深宫角落自生自灭。
若不是两年前祝景珩偶然发现他苟延残喘、瘦骨嶙峋、形同枯槁,于心不忍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,给他衣食、予他安稳、护他周全,他早已死在无人问津的深宫暗角。
整整两年。
祝景珩一点点将这具濒死的身子养回气色,喂他吃食、教他立身、护他安稳,耗费无数心力,才让他褪去满身病态,长出些许血肉,不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枯瘦模样。
于这世间,唯一真心待他、护他、给他活路的,只有眼前这个哥哥。
他怕、他慌,他怕哥哥出事,怕这唯一的光就此熄灭。
寝殿死寂沉沉,凛冽的杀气笼罩四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