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棠被推出保密库时,外面的空气让她咳了很久。
不是空气不好。
是太新。
她在地下待了太多年。
久到身体已经习惯了过滤后的冷气、恒定的灯光、没有昼夜的房间。
真正的风吹到脸上时,她第一反应不是舒服。
是疼。
沈晚晴扶住轮椅,低声道:“慢慢呼吸。”
顾明棠闭着眼。
“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风是什么味道。”
红鸦站在旁边,手里握着黑街失踪名单原件。
她没有催。
黑街太多人连走出地下的机会都没有。
所以她比谁都清楚,能被推出来,本身就是一种迟来的胜利。
许清棠把记录终端对准顾明棠。
“顾女士,接下来所有转移流程都会进入公开链。你可以随时要求暂停。”
顾明棠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是北仓的记录人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记一句。”
“请说。”
顾明棠看向保密库深处。
“我不是被救出来的。”
许清棠手指一顿。
顾明棠继续道:“我是被很多死人推出来的。”
“如果没有他们留下的名字,你们找不到我。”
红鸦的手紧了一下。
许清棠把这句话完整录入。
沈晚晴检查顾明棠的生命体征。
“长期营养不足,神经系统有旧损伤,精神状态比预想中稳定。”
顾明棠笑了笑。
“我不稳定,他们就会赢。”
沈晚晴抬眼。
“这些年,你一直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他们会给我看经过处理的资料。”
“让我承认自己错了。”
红鸦冷声道:“承认什么?”
“承认顾承章不是怪物。”
“承认第五席是必要的。”
“承认那些失踪的人,是文明延续的代价。”
顾明棠说这些话时,声音很平。
平到像在背一份旧报告。
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心里发寒。
沈晚晴推着轮椅往外走。
韩烈带队护在前后。
周烬的影子贴着墙面游走,确认保密库里还有没有埋伏。
杨金龙没有下来。
他留在议会大厅。
不是不重视顾明棠。
而是因为顾明棠一出来,大厅里的活人比地下更危险。
清算会议现场。
梁同被带下去后,很多人坐不住了。
保护人名单还没完全公开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,自己坐在哪个位置,曾经签过什么文件,帮谁挡过什么流程。
有些人是真的被蒙在鼓里。
有些人只是懒得睁眼。
还有些人,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自己从这张网上剪出去。
唐梨坐在设备前,指尖没有停。
她正在把保密库抢救出来的数据和灯库资料做交叉。
屏幕上,一个又一个名字亮起。
有的红。
有的黄。
有的灰。
红色是直接涉案。
黄色是协助遮蔽。
灰色是知情不报。
杨金龙站在大厅中央,像一根压在所有人神经上的雷针。
没人喜欢他站在那里。
但没人敢让他离开。
因为他一走,很多东西又会被拖回流程里。
拖着拖着,就没了。
沈仲麟低声道:“名单交叉还需要时间。”
杨金龙道:“等。”
“会议不能一直停着。”
“那就公开等。”
沈仲麟皱眉。
杨金龙看着他。
“以前你们最擅长让别人等。”
“等复核。”
“等审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