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库不在地上。
它藏在中心城旧档案馆的地下第九层。
灾变前,这里保存的是城市规划、人口档案、工程图纸和公共资源备份。
灾变后,很多人以为档案馆早就废了。
只有王座席知道,真正的中心城历史,一直锁在这里。
顾眠赶到的时候,旧档案馆外面已经没有守卫。
没有枪声。
没有警报。
连门禁都开着。
这比有人防守更不对劲。
红鸦站在门口,看着黑洞洞的走廊,笑意不见了。
“太干净。”
唐梨背着设备箱,屏幕上的光映得她脸色发白。
“灯库正在自毁。”
顾眠问:“还有多久?”
“按现在速度,七分钟后,第一年到第三年的底层迁移记录会被全部改写。”
“改成什么?”
唐梨的指尖停了一下。
“改成自愿迁移。”
红鸦骂了一句。
黑街的很多人,就是从那些迁移名单里消失的。
他们不是自愿。
他们是被一张纸、一辆车、一句“统一安置”带走,然后再也没有回来。
顾眠拔刀。
“进去。”
三人进入旧档案馆。
电梯不能用。
楼梯间里全是灰。
墙上还贴着灾变前的宣传标语。
建设文明城市。
共享美好生活。
红鸦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真讽刺。”
顾眠没有说话。
她走在最前面。
刀光贴着楼梯扶手游走。
到地下第五层时,第一批污染档案出现。
那不是纸。
是一张张人脸。
它们从墙里凸出来,闭着眼,嘴唇微动。
“我同意迁移。”
“我自愿接受协调。”
“我理解中心城安排。”
“我放弃追责。”
声音一层叠一层。
像无数人在替自己作伪证。
唐梨的屏幕突然黑了一块。
“它们在污染音频记录。”
红鸦手里的短刃一翻,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这些脸是假的?”
唐梨咬牙:“脸是真的。话是假的。”
顾眠抬手。
刀出鞘。
一道银白刀意贴着墙面斩过去。
没有血。
也没有惨叫。
那些脸被刀意切开后,露出后面一串串编号。
迁移批次。
接收单位。
二次分配。
失踪确认。
红鸦死死盯着其中一个编号。
“黑街北段,三百二十七人。”
她伸手去摸。
手指碰到墙面的一瞬间,一张小女孩的脸从编号后浮出来。
“姐姐。”
红鸦僵住。
顾眠立刻按住她肩膀。
“假的。”
红鸦眼眶发红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盯着那张脸。
“可她曾经是真的。”
小女孩微笑起来。
“姐姐,我是自愿的。”
红鸦的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顾眠的刀横在她面前。
“别听它说什么。”
“看记录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把红鸦从情绪里拽回来。
她猛地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冷。
“唐梨,把编号记下来。”
“已经在记。”
三人继续往下。
地下第九层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门上没有锁。
只有一盏油灯浮雕。
火焰向内凹陷。
像一只眼睛。
唐梨把终端接上门禁,屏幕瞬间跳出一行字。
档案访问权限不足。
权限主体:活人。
红鸦冷笑:“活人还不配看活人的档案?”
顾眠把刀尖抵在门缝。
“那就换种权限。”
唐梨还没来得及问,顾眠已经闭上眼。
她身上的刀意忽然变得很静。
不是锋利。
是清醒。
她曾经也差点被白皇后拉进梦里。
她知道那种东西最喜欢什么。
最喜欢替你解释痛苦。
最喜欢告诉你,你的挣扎没有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