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政不再绕弯。
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。
文件标题很长。
《关于临时管控高危异能个体及武装组织的联合决议草案》。
唐梨在远程频道里念到一半就炸了。
“这不就是针对我们吗?”
许清棠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那份文件。
梁政开口:“江海目前出现多名高危能力者,其中部分个体拥有大范围破坏力、精神状态不稳定、武装扩张速度极快,对普通幸存者存在潜在威胁。”
会场里不少人下意识看向杨金龙。
这话没有点名。
但每个字都在说他。
梁政继续:“联合委员会有责任建立高危个体管控制度。”
“包括但不限于能力备案、活动报备、战斗限制、心理评估、必要时隔离观察。”
沈晚晴脸色冷下来。
心理评估。
隔离观察。
这些词本身没错。
甚至她也认为杨金龙需要评估和干预。
但从梁政嘴里说出来,就变了味。
这不是治疗。
这是定性。
把杨金龙从“天启负责人”变成“高危个体”。
再把天启从“安全区”变成“武装组织”。
纸上几个词,就能把人关进笼子。
许清棠拿起文件。
她一页一页翻。
速度不快。
会场里没人催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她一旦开口,梁政这份文件就会被拆。
梁思衡冷声道:“许小姐,这种高危个体,难道不该管?”
许清棠抬头。
“该管。”
全场一愣。
杨金龙也看了她一眼。
许清棠继续:“但谁来管,依据什么管,管到什么程度,出了错谁负责,必须写清楚。”
梁政说:“所以才需要联合委员会。”
“现在的问题是,联合委员会还没成立,你已经在用联合委员会的名义限制他人。”
梁政沉声道:“特殊时期,不能等所有手续完备。”
许清棠点头。
“那就做最低必要限制,而不是最大权力扩张。”
她把文件翻到第三页。
“第三条,所有高危能力者不得未经许可离开所属安全点。”
“请问,如果感染者围城,是否也要先向市政申请?”
梁政皱眉。
“紧急情况可例外。”
“例外由谁认定?”
“联合委员会。”
“如果通讯中断?”
“事后报备。”
“事后报备不通过,如何处理?”
梁政没答。
许清棠替他说:“追责。”
她翻到第五页。
“第五条,高危能力者不得未经许可使用大范围能力。”
“请问,南城体育馆红眼暴动中,如果杨金龙远程救下声波孩子,也属于未经许可?”
会场里有人动了动。
很多代表刚刚听过南城的事。
那个孩子如果爆发声波,死伤绝不会少。
梁政说:“救援行为当然可以豁免。”
“豁免标准?”
“由会议后续制定。”
“也就是说,现在没有标准。”
许清棠放下文件。
“梁主任,这份文件看似在管高危个体,实际上是在给掌权者留下无限解释权。”
梁政脸色铁青。
梁思衡忍不住开口:
“你一直咬文嚼字,有意思吗?”
许清棠看向他。
“有。”
“末世里还讲这些?”
“越是末世,越要讲清楚。”
梁思衡冷笑。
“感染者冲进来时,你跟它讲权责边界?”
杨金龙忽然笑了。
“感染者冲进来,我跟它讲雷。”
梁思衡看向他。
杨金龙靠在椅背上,语气散漫。
“但你不是感染者。”
“你要抢权。”
“那就听她讲。”
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很多人忽然意识到,杨金龙不是听不懂。
他只是懒得和梁政讲。
他把这场文斗交给许清棠。
不是因为他被限制了。
而是因为他认为许清棠能赢。
这份信任本身,就让梁政的挖人局显得更失败。
青鸽坐在后方,眼底微光再次浮现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试许清棠。
她看向沈晚晴。
医生。
锚点。
最怕病人失控的人。
认知编织悄无声息地贴过去。
沈晚晴眼前的会场微微变暗。
她看见杨金龙坐在椅子上。
他的背影开始和实验室里的灾害重叠。
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:
你知道他有多危险。
你知道他迟早会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