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点的门关上时,外面还在清点物资。
十六层走廊里,许清棠的声音很稳。
“伤员按轻重分区。”
“药品先入账,再发放。”
“秦霜的金属环拆除记录单独封存。”
沈晚晴听见了。
但她没有出去。
她站在门内,看着坐在病床边的杨金龙。
杨金龙指间雷光时明时暗,像一条压不住的蓝白色蛇。
他的外套已经脱下,黑色衬衣半边被血浸透,手臂上的伤口被她缝过,可皮肤下仍有细小电弧在游走。
那不是普通伤势。
是污染。
是天灾主宰吞下源种碎片后,身体正在被灾变源能反复冲刷。
沈晚晴把体温计拿出来。
“三十九度四。”
杨金龙没有抬头。
“死不了。”
“我没问你死不死。”
她声音温和,却压着火。
“我问你疼不疼。”
杨金龙安静了一秒。
“疼。”
沈晚晴手指顿住。
她其实不怕他逞强。
她怕的是,他连疼都不认。
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疼都不当回事,就会很快也不把别人的疼当回事。
杨金龙抬头看她。
眼底暗红还没完全退。
“你在生气。”
沈晚晴道:“是。”
“气什么?”
“气你把自己当怪物用。”
杨金龙笑了一下。
“沈医生,我本来就快是怪物了。”
沈晚晴走近一步。
“不是。”
杨金龙看着她。
“你说不是,就不是?”
“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她把药盘放到旁边,伸手按住他的脉搏。
杨金龙的手很烫。
掌心还残留雷意。
电得她指尖轻轻一颤。
杨金龙垂眼。
“疼吗?”
“疼。”
“那你是真的。”
沈晚晴看着他,忽然低声问:
“你每次都要靠别人疼,才知道世界是真的?”
杨金龙没有立刻回答。
门外有人搬动药箱,金属扣轻轻碰响。
很真实。
可这些声音落在他耳里,总像隔着一层水。
只有疼。
只有血。
只有别人因为他靠近而出现的颤抖、心跳、呼吸错乱,才像钉子一样,把这个世界钉在他眼前。
他说:“我只信这个。”
沈晚晴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怜悯。
杨金龙不需要怜悯。
是心疼。
她终于明白,这个男人为什么疯得这么冷静。
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。
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回来了。
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掌控末世,可他其实一直在确认,自己有没有从那场死亡里醒来。
沈晚晴忽然俯身抱住他。
杨金龙身上的雷光猛地一跳。
病床旁的金属托盘发出刺耳震响。
“出去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。
沈晚晴没有松手。
“我是医生。”
“这不是医生该做的事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医生该怎么把一个快失控的人拉回来?”
杨金龙没有说话。
她抱得更紧。
她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