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少三十六,最多五十四。”
武六躺在那儿,把这两个数在心里摆了一遍。
“东城监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他们要是连着摸三个夜里呢。”
“那他们数出来的是三十六。”
武六没有再说话。
半晌,他开口了。
“那这个漏补不上。”
“补不上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要补上,就得让那十八个夜里也住这儿。”翟山说,“修道的八个天黑得回西头棚,那棚在他们干活的地方。塬上那六个歇一夜就得回塬上。”
“把他们留下来呢。”
“留下来,塬上就没人看烽台了。”
武六躺在草上,看着棚顶。
“那这一样就只能这么着。”
“只能这么着。”翟山说,“可他们要连着三夜摸到墙根底下来数,那已经不是数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。”
“那是打定主意要来。”
武六咧了咧嘴。
“那到时候咱们也不用装了。”
“不用装了。”
翟山转过身,看着墙里头那五口锅。
三柱烟是真的。两柱是烧水的。
“武六,还有一样漏。”
“东城监说。”
“五口锅一天要多少柴。”
武六愣了一下。
他掰着手指算了很久。
“三口锅一天四百斤。”
“五口呢。”
“……六百多。”
“送柴的车一月九回。”
“九回。”
“九回够不够。”
武六站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“不够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报。”
“报。”
“报上去,行营就得加柴车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一月加到十二回。”
武六站在墙根底下。
“东城监,那送柴的车夫一个月来十二回,他会不会想:怎么加了这么多柴。”
翟山看着他。
“他会。”
“那他会不会跟人说。”
“会。”
武六靠回墙上。
“那他跟人说的是什么。”
翟山蹲下来,跟他平着。
“他说的是:柳沟加人了,柴都多了三成。”
武六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牵动了肋上的伤,笑一半又疼得吸气。
“东城监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不是正好么。”
翟山也笑了。
“正好。”
三月十九,辰时,东壕外囤。
东壕外囤离东城三里,是三个囤里最小的一个。八百石,二十四个人。
三月里三个囤都动了一遍,只有它没动。
因为它离东城最近。
三月十九辰时,那二十四个里有一个上墙倒水,抬头往东看了一眼。
东边有骑。他数了两遍。
七个。
七个不到三十,按令上不报。
可他是二月二十以后上的墙。那夜柳沟死了十四个,东城十九万人都知道。
他报了。
按新令,报错不问。
烽没点。东壕外囤离东城三里,不用烽,他派了一个人跑过去。
那七骑在墙外五里站了半个时辰,没靠近,往北走了。
走的时候有一个回头看了一眼。
巳时,东城分曹。
翟山听完这个报,把手里的笔搁下了。
“七骑。”
“七骑。”崔敬说,“站了半个时辰,往北走了。”
“往北是哪儿。”
“往北二十六里,是柳沟那条泥道的西头。”
翟山走到案边那张东线的图前。
黑石渡一百二十。柳沟三十六,看起来像五十四。东壕外囤二十四。
一直是二十四。
“崔先生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二月二十他们打柳沟,是因为柳沟最软。”
“是。”
“如今柳沟看起来有五十四个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三个囤里,哪一个最软。”
崔敬站在案前,看着那张图。
看了很久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东壕外囤。”
翟山站在图前,没有说话。
“东城监。”崔敬的声音有点发紧,“咱们那五口锅、二十七根杆子……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不是把他们赶到东壕外囤去了么。”
翟山站在那张图前。
三月初五在行营,他跟房彦藻说了两条代价。
一条是黑石渡抽人那半天。
一条是柳沟自己人会疑心。
这两条他都想到了。
第三条他没有想到。
“崔先生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东壕外囤离东城几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