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句,密要先问少寨主一句。”
小主,
翟山抬起头。
“军师问。”
“城东如今在册多少口。”
“十九万一千四百二十六。”
“九月初一的数?”
“是。”
“这十九万里头,荥阳原籍的有多少。”
翟山没有立刻答。
因为这个数他知道。
“两万七千三百口。”
堂上,地一声。
李密点了点头。
“郑先生要的一千四百六十户,若一户四口,是五千八百余口。”
“五千八百口,在这两万七千三百里头。”
“对。”翟山说。
李密转过身,面对翟让。
“寨主,密的第三句是:这一条不能今日答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这一条不是给一家,也不是给一姓。”李密说,“是给一个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。”
“今日郑氏拿着籍来要人,瓦岗给了。”李密说,“那明日荥阳李氏拿着籍来要人,给不给。”
“后日东都拿着户籍来要人呢。”
翟让把两只手搓了搓。
“军师的意思是不给。”
“密的意思是,今日不答。”
“那这三千石怎么办。”
“收。”
翟让愣了一下。
“收了不答?”
“收了答两条。”李密说,“第一条给。第二条不给。第三条另议。”
“郑先生肯么。”
李密看着郑季。
郑季坐在案的那一头,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站起来了。
他冲李密拱手,拱得比昨天对翟让那次还深。
“军师。”
“郑先生。”
“在下今日来之前,家里长辈跟在下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。”
“说瓦岗有个蒲山公。”郑季说,“见了他,别拿在下跟寨主那一套。”
翟让坐在上首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李密没有接这句。
“郑先生,第三条另议。”
“军师说个日子。”
“十月。”
“为什么是十月。”
“因为九月密要办一件事。”李密说,“办完了,第三条才好议。”
“军师要办什么事。”
李密把那张纸折起来,收进袖子。
“密要先弄清楚,那两万七千三百口,究竟是谁的人。”
郑季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军师这一句,在下听懂了。”
“郑先生听懂了什么。”
“军师是要先给他们上籍。”郑季说。
“郑先生高明。”
“军师,恕在下直言。”郑季说,“瓦岗给他们上籍,东都不认。”
李密拱了拱手。
“今日不认。”
午后,军师府瓦岗分曹。
翟山去了那个窗口。
窗后头坐着个书吏,抬头看见是他,站了起来。
“少寨主。”
“坐着。”
“少寨主要什么。”
“城东原籍册。”
那书吏愣了一下。
“哪一份?”
“军师府这一份。”翟山说,“七月里我从城东抄过来的那一份。”
“少寨主稍候。”
那书吏进去了。
翟山站在窗外头等。
窗口外头还排着人,见是他,都往后退了半步。他往边上让了让。
等了小半个时辰。
出来的不是那个书吏。
是邴元真。
“少寨主。”
“邴先生怎么亲自来了。”
邴元真站在窗里头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。
“少寨主要调的那一份,昨日定了等。”
翟山看着他。
“定的几等。”
“一等。”
“一等是什么。”
邴元真答得很稳。
“不出本屋。”
翟山站在窗外。
窗里窗外之间,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木台。
台上摊着一本登记簿,簿上有一栏,栏名是调者留名。
那一栏是他昨天在壕沟边上想出来的东西。
“邴先生。”
“少寨主。”
“那本册子是我造的。”
“少寨主说的是。”
“我要看我自己造的册子,也不行?”
邴元真把头低了一低。
“少寨主,令上没有写造册者可看。”
“那令上写了谁可看。”
“一等文书,军师府签,方可入屋阅。”邴元真说,“阅不出屋,不许抄。”
“军师签。”
“是。”
翟山把手撑在那道木台上。
木台上有一层浮灰,他的手印按下去,五个指头清清楚楚。
“邴先生。”
“少寨主。”
“这道令,是昨天午后下的。”
“未时。”
“那本册子定等,是什么时候。”
邴元真翻了一下手里的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