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炷香。”
“要是夜里下雨呢?”
老吴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夜里下雨,路滑,得两炷香。”
“下雪呢?”
“下雪更慢。三炷香打不住。”
翟山蹲在火堆边上,把这两句记进了册子。
“少寨主记这个干什么?”
“记着,往后下雨的日子,站与站之间得多派一个人。”
老吴挠了挠头。
“少寨主,您连下雨都算?”
“不是算下雨。”翟山把册子合上,“是算我什么时候会瞎。”
第二天,二月二十四。
墙上的纸换了一张新的。
消息比昨天更多。二十四个站全部开动,最远的站在一百二十里外。
“少寨主。”崔敬抱着册子跑进来,“记不过来了。”
“怎么记不过来。”
“今天到申时,已经二十七条。”崔敬说,“昨天一天才十六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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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加人。”
“加了。写字的都加进来了,还是记不过来。”崔敬苦着脸,“不是记不下来,是分不清。”
“分不清什么?”
“分不清哪条要紧。”崔敬说,“二十七条,条条都是某某部动了。”
“少寨主,小人管了十一年账,账好记,因为账有大有小。”
“这些消息,小人看着都一样大。”
翟山站在那儿,愣了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漏了一件事。
他建了二十四个站,让消息流进来。
可他没有教任何人,怎么分哪条要紧。
“崔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今天的二十七条,全念一遍。”
“念完了呢?”
“念完了,我教你一件事。”
二十七条念完,用了半个时辰。
翟山蹲在地上,用炭条在土上画了三个圈。
“从今天起,所有消息分三样。”
“哪三样?”
“第一样:数。”他在第一个圈里写了个字,“多少人、多少车、多少马、多少里。”
“第二样:变。”第二个圈里写了个字,“昨天不是这样,今天变了。变了什么,什么时候变的。”
“第三样:怪。”
崔敬抬起头。
“怪?”
“看不懂的。”翟山说,“说不清为什么的。”
“比如秦琼那一千人向北。”
崔敬把这三个字记下来,笔尖停在纸上没有抬。
“少寨主的意思是,最多,可最不要紧。”
“对。数是底子。”翟山说,“要紧一些。”
“呢?”
翟山站起来。
“最要紧。”他说,“因为的意思是,咱们没看懂他。”
“咱们没看懂的那一件事,就是他要拿来杀咱们的那一件事。”
那天傍晚,翟山去了一趟马厩。
马三宝正在给一匹刚跑回来的马刷汗,那马浑身冒着白气,四条腿还在抖。
“少寨主。”
“今天跑了几趟?”
“十一趟。”马三宝头也不抬,“少寨主,马撑不住了。”
“怎么撑不住?”
“一匹马一天跑三十里,跑三天就得歇。”马三宝把刷子往桶里一扔,“咱们如今是一天跑六十里,天天跑。”
“再跑三天,得废十几匹。”
翟山蹲下去,摸了摸那匹马的前腿。
滚烫的。
“废了多少了?”
“今天上午废了两匹。”马三宝说,“一匹蹄子裂了,一匹跑倒了没起来。”
“跑倒的那匹是谁的?”
“第九站的。”马三宝顿了顿,“骑手也摔了,胳膊断了。”
翟山站起来。
“从明天起,站与站之间加一匹备马。”
“少寨主,马不够了。”
“把我那匹给出去。”
马三宝抬起头。
“少寨主,那是您自己的坐骑……”
“我又不天天跑六十里。”
第三天,二月二十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