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他只能放来路。回城搬兵的那条道。”
“这就成了规矩。”老将军回过头,“叔宝,一个人打了七次仗,七次都在同一个方向留门。”
“他留的不是活路。”
“是把柄。”
罗士信在门口听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那咱们……咱们就在来路上埋伏?”
“不止。”张须陀转向沙盘,抬手在上头划了三道。
“第一,喂消息。让韦城仓把一批文书办得漂漂亮亮:八十车,护送一百二十人,起运时辰、路线,样样齐全。”
“八十车太多了。”秦琼皱眉,“他会疑。”
“他会疑,然后他会来。”张须陀说,“叔宝,八十车粮,是瓦岗一个月的口粮。他寨里如今什么光景,你我都清楚。”
“饿着肚子的人,看见摆在面前的一桌子饭,会不会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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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会。”
“会不会吃?”
秦琼沉默了一息。
“会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张须陀划下第二道,“第二,车里不装粮。”
“装什么?”
“装人。”
罗士信了一声。
“八十辆车,四十辆实装粮,四十辆装弟兄。”张须陀说,“麻袋堆在车帮上,人坐在中间。他围上来的时候,四十辆车里出来四百个人。”
“第三道。”老将军的手指,重重地落在沙盘上那条来路上。
“骑兵。”
“老夫把营中八百骑,全押在这条道上。”
“藏在哪儿?”
“不藏。”张须陀说,“埋在来路二十里外,等他动手,纵马压上来。”
“他放的那一面,是他自己人撤退用的口子。他打完了,也得从那个口子撤。”
“老夫就在那个口子外头等着。”
罗士信握枪的手,不知不觉攥紧了。
秦琼盯着沙盘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。
“大人,末将请一件事。”
“讲。”
“车里那四百人,末将带。”
张须陀转过头。
“叔宝,这一趟凶险。他若察觉,四百人就是四百具尸。”
“正因为凶险,末将才要带。”秦琼说,“这两个月,末将押着弟兄们守规矩、放斥候、不抢功。弟兄们背地里问,秦将军是不是怕了那伙贼。”
“这一回,末将得带头进那个车厢。”
张须陀看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准了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
“大人!”罗士信在门口急了,把枪一顿,“俺呢!俺也进车厢!”
“你不进车厢。”
“为啥!”
“你跟骑兵。”张须陀说,“来路那一头,等他撤。”
罗士信眼睛一亮:“那俺是压阵的?”
“你是关门的。”
罗士信眨巴眨巴眼睛。
“大人,俺不太明白。”他挠着头,“关门跟压阵,有啥不一样?”
“压阵是等着捡便宜。”张须陀说,“关门是不许一个人跑出去。”
“那一样啊!”
“不一样。”张须陀看着这个半大孩子,“压阵的人,看见对面溃了,会追着杀。”
“关门的人,不许追。他得守在门口,一步不许离。”
“对面越是想冲出去,他越得钉在那儿。”
罗士信琢磨了半天,一拍大腿。
“懂了!俺就是那个门闩!”
“对,你是门闩。”
“那要是门闩被撞开了呢?”
帐子里,秦琼和张须陀同时看了他一眼。
“撞开了。”张须陀说,“那这一仗就白打了。”
罗士信把枪往地上一顿,脸涨得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