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少寨主!咱们的令是守北岔口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寨主亲口下的令!蒲山公亲自划的道!”柱子急得直跺脚,“这条道要是让人摸进去,藏的那三万石粮就全没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?!”
翟山甩开他的手。
“我爹在沟里。”
“可你爹也是下令的人啊!”
这句话像一记闷棍,砸得翟山愣在那儿。
柱子说得对。
他爹如果知道儿子为了他弃了北岔口,会先砍了他。
北岔口后头是三万石粮。三万石粮是几万人一冬的活路。
而沟里是三千精骑,是他爹。
翟山站在北坡的风里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一个半时辰。
他有一个半时辰。
“柱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五十个人,你带四十九个,守在这儿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带一个人去。”
“一个?!”
“去两个人和去五十个人,对沟里那一仗,一样没用。”翟山翻身上马,“可对这条岔口,差四十九个。”
“少寨主,两个人能干啥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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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送信。”
“送到了他们就能赢了?”
“送不到就一定输。”
翟山勒住马,回头扫了一眼这五十张脸。
“麻杆跟我走。”
“为啥是俺?”麻杆傻了。
“因为你嘴笨。”翟山说,“嘴笨的人背话不会走样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“过来。”
麻杆凑过去。
“背一遍。”
“背啥?”
“第一句:追兵知道沟里有埋伏,两侧坡上有搜索队。”翟山说,“第二句:跑的是七户人家,二十几个散兵,昨日往东去了荥阳。”
“第三句:这是翟山的错。”
麻杆的眼睛瞪圆了。
“少寨主……”
“背。”
“追兵知道沟里有埋伏,两侧坡上有搜索队。跑的是七户人家,二十几个散兵,昨日往东去了荥阳。这是……这是翟山的错。”
“对了。”翟山一抖缰绳,“上马。”
两匹马冲下北坡的时候,柱子在后面追着喊。
“少寨主!要是赶不上呢?!”
翟山没回头。
风太大了,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有没有被吹回去。
“赶不上就赶不上。”
“反正话得有人说。”
下坡的时候,翟山在马上摸了一把腰。
火石袋还在。
这东西是他自己缝在腰带里的。头一回带人出寨那天,他问过一句谁带着火石,五十个人没一个答得上来。
那天回来他就缝了一个。
小路是采药的人踩出来的,一尺宽,贴着山根走。
马跑不开。翟山下了马,牵着走了半里,走到能骑的地方再翻上去。
麻杆在后头一直没吭声。
翻第一道梁的时候,日头开始往西斜。
“少寨主。”麻杆终于开口,“俺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咱们要是到了,人家不信呢?”
翟山没答。
这话他路上想过了。他一个未成丁的小郎君,从北岔口擅离职守跑到沟里,张口就说埋伏走漏了。
单雄信会信。
可下令的是他爹。
“到了再说。”
第一道梁的背面是碎石坡。马蹄踩上去打滑,翟山勒着缰绳一点一点往下溜。
溜到一半,后头一声闷响。
麻杆的马前腿一软,整个跪了下去。人从马背上飞出去,滚了七八步,撞在一块石头上。
翟山跳下马冲过去。
“麻杆!”
那小子脸朝下趴在碎石里,一动不动。
翟山把他翻过来。
半边脸全是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