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抢的谁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抢完了,粮车翻在沟里,米撒了一地。”小豆低着头,“下雨,泡了三天,全烂了。”
“谁也没吃着。”
翟山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回不会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这回车是我的。”翟山说,“翻了我心疼。”
翟山领着人,沿着土道摸到了那道坡。
土道到这儿要上一个缓坡,坡长一里多,两边是荒草和沟。车重,上坡慢,前后就得拉开距离。
“就这儿。”
崔敬压低声音:“小郎君,人还是六十几个。”
“不打六十几个。”翟山蹲在沟里,“崔先生,我问你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小郎君请讲。”
“这三队车里,跟车的那六十几个,都是些什么人。”
“大半是车夫和脚力。”崔敬说,“真正当差的,是那几个骑马的,还有几个家丁。”
小主,
“车夫和脚力,是仓督的人么。”
“不是。是各家粮商雇的。”
“他们知道自己拉的是什么么。”
崔敬沉默了一息。
“……知道。”他说,“不然不会半夜走。”
“所以他们最怕什么。”
崔敬猛地抬起头。
“怕撞上官。”
“对喽。”
翟山从沟里探出半个身子,看着那串越来越近的火把。
“老瓜。”
“在。”
“号衣穿好了没有。”
“穿好了。”
“四个人,举火把,从坡顶下来。走慢点,别急。”
“喊什么?”
翟山想了想。
“喊四个字。”
“哪四个?”
“停车,检查。”
坡顶上,四支火把亮了起来。
火把不快,一步一步往下走,走出一队官差的架势。
底下的车队最先停住的是最前面那辆。
赶车的把车一勒,扭头就喊:“前头有人!”
“谁啊!”
“官!是官!”
一句话喊出来,整条车队像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。
“停车,检查!”
坡顶那四个人的嗓门,在夜里传得极远。
车队炸了。
前头的车往路边拐,中间的车夫直接跳下车往荒草里钻。有人扔了鞭子就跑,有人往车底下钻,还有几个抱着头蹲在地上,一动不敢动。
翟山蹲在沟里,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半寸。
不用打六十几个。
真正会拼的,只有那几个。
他数了数。
从三队车里冲出来的,一共十一个。骑马的四个,家丁七个。这十一个人没有跑,他们抽了刀,聚在一起,往坡顶那四支火把迎了上去。
“柱子。”
“在!”
“带三组,从后面上。”
“得嘞!”
“记住,先砍马腿。”
沟两边的荒草同时动了。
十八个人从背后扑上去的时候,那十一个人已经走出了车队三十步。
先倒的是马。二毛他们几个专挑马腿,四匹马里有三匹当场跪了,马上的人栽下来,还没爬起来就被压住。
剩下的家丁转身回砍。
黑地里全是喊声、刀响、人往草里滚的动静。
翟山从沟里跳出去的时候,看见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的家丁,正举着刀往下劈。
刀底下是小豆。
那孩子摔在地上,柴刀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,两只手正抱着头。
翟山没有喊。
他从后面撞上去。
这一次他没有想着捅。昨天那一下的记忆还在手上,皮甲有钉子,捅不进去。
他撞的是膝盖窝。
那家丁一条腿吃不住力,往前跪了下去。翟山跟着扑上去,一只胳膊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,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