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决定说出来,是在三天后。
那天晚上,下着小雨。孩子们早早睡了。周砚川坐在堂屋里,就着煤油灯看书。青禾端着一杯热水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砚川。她说。
周砚川抬起头,看着她。
我想跟你说件事。
周砚川合上书,坐直了身体。
他说,你说。我听着。
青禾深吸一口气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眸很沉,很亮,像一潭深水。
她以前总怕这双眼睛,怕它看穿她的秘密。
可现在,她决定把秘密摊开给他看。
砚川,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我说出来,你可能不信。你可以慢慢消化,也可以问我问题。但是,你先听我说完,行不行?
周砚川点点头,你说。
青禾又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她开始说。
从哪里开始呢?
从她的前世开始吧。
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她说,准确地说,我来过一次。
周砚川的眉头,微微皱了一下。
但他没说话。他只是听着。
我上辈子,也叫沈青禾。青禾说,也嫁给了赵成梁。也有一个女儿。
她顿了顿。
那个女儿,没活下来。
周砚川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。
她六岁那年,发高烧。赵成梁赌钱赌红了眼,把买药的钱都输光了。等我借到钱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青禾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心里有多疼。
女儿没了之后,我跟赵成梁离了婚。她说,那时候我三十多岁,一个人,无依无靠。我去了南方,从摆地摊开始,一点一点地做。后来开了小铺子,开了小厂,再后来……做得还不错。
她笑了笑,笑得有点涩。
别人都说我是女强人,是成功人士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心里头,一直空着一块。那块地方,是我女儿的。谁也填不上。
周砚川静静地听着,一句话都没插。
我六十四岁那年,走的。青禾说,走得很平静。睡了一觉,就没醒过来。也挺好的,没遭什么罪。
她抬起头,看着周砚川。
我以为,一切都结束了。她说,可没想到,一睁眼,我又回到了二十岁。回到了刚嫁给赵成梁没多久的时候。
周砚川的眼睛,微微睁大了一点。
重生。青禾说,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。我死了,然后又活了过来。回到了年轻的时候,带着我这辈子所有的记忆。
屋里很静。
只有煤油灯的火苗,偶尔噼啪响一声。
周砚川坐在对面,低着头,半天没说话。
青禾也没催他。
她知道,这件事,任谁听了,都得消化一会儿。
过了很久,周砚川才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——有震惊,有疑惑,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你说的……都是真的?他问。声音有点哑。
我知道你不信。青禾说,换了是我,我也不信。太荒谬了。
她从兜里摸出那块铜牌,放在桌上。
这个,你见过的。她说,九号仓的铜牌。
周砚川看着铜牌,没说话。
我重生之后,就有了一个空间。青禾说,就是我藏东西的地方。九号仓库。里面有好多东西——吃的、穿的、用的、药……什么都有。
她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