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八日,天阴。
沈青禾穿一件洗净的白衬衫,头发在脑后梳成低辫。没有红衣,也没戴花。周砚川仍穿军装,却换了一件没有补丁的上衣。
两人在登记处门口碰面,都先看了眼对方手里的证件袋。
“户口证明?”她问。
“在。你的退婚文书?”
“在。照片呢?”
“先拍。”
像两个人去办一项重要手续。
照相馆师傅让他们靠近些。沈青禾肩膀僵着,周砚川也坐得笔直。师傅从黑布后探头:“结婚照,不是工作证。男同志笑一下,女同志也别像来对账。”
两人同时想调整,反而更不自然。
小满坐在一边,忽然用石子敲了两下。
不要这样。
沈青禾先笑了。周砚川转头看她,嘴角也松开一点。快门恰在此时按下。
照片里的笑不灿烂,却是真的。
等相纸显影时,屋里满是药水的涩味。小满趴在柜台边,看两张白纸慢慢浮出人脸,忽然用指尖点了点两人之间的空处。师傅笑着说下次拍全家照,把孩子也放中间。她立刻缩回手,仿佛“下次”是一件不敢先认领的东西。沈青禾没哄,只问师傅能否把底片编号写在票根上:“等她愿意时,再来加一张。”
登记员核对材料,逐条询问是否自愿。问到沈青禾时,她看着“自愿结婚”四个字,想起半个月前那张解除婚约文书。
“自愿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没有颤。
周砚川也答自愿。
两本结婚证盖上章,递到他们手里。贺兰秋在门外等,见人出来只说:“证领了,五条纸也别丢。以后别拿没看见装糊涂。”
没有锣鼓。四个人去国营饭店吃了两盘菜、一碗汤。唐桂芝和孙大娘作为见证赶来,各送一件实用东西:一块新摊布、一对粗瓷碗。
饭桌上有人提议让小满改口。
“该叫婶婶还是妈妈?”唐桂芝问完便后悔。
小满的筷子停住。
沈青禾夹了一块土豆到她碗里:“叫沈姨就行。什么时候想换,自己换。”
周砚川也说:“不急。”
气氛重新松开。
下午,周砚川去单位交材料,沈青禾回市场收尾。小满跟贺兰秋先回干休所,约好傍晚一起搬几件衣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