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川回到公社卫生所时,天已经擦黑。
小满睡在他怀里,一只手还攥着装馒头的牛皮纸。那半块馒头最终没吃,纸却包得方方正正,边角是沈青禾折的。
卫生所后院有两间临时宿舍。贺兰秋从县里来支援义诊,暂住东边一间。周砚川推门进去,先把钥匙放到窗下的蓝瓷碟里,再弯腰替小满脱鞋。
钥匙碰到碟沿,发出熟悉的一声轻响。
这是周家的习惯。
贺兰秋年轻时值夜班,家里人常不知道她回没回来,便在门边放一只碟子。钥匙在,人在;碟子空,便不必等饭。
后来大儿子没能回来,碟子空了许多年。
“怎么才回?”贺兰秋从里间出来,手里还捏着针灸盒,“建国家的东西送到了?”
“送了。”
“小满怎么睡成这样?”
“村里有喜事闹起来,吓着了。”
周砚川把孩子放到床上。小满刚挨枕头就睁了眼,看清是贺兰秋,肩膀才慢慢松开。
贺兰秋摸她额头,又看见牛皮纸:“手里什么?”
小满立即把纸压进怀里。
“馒头。”周砚川说,“留到明早。”
“放一夜还能吃?给她拿新的。”
贺兰秋伸手,小满翻身背过去。
周砚川拦了一下:“让她留着。”
母子对视片刻。
贺兰秋收回手,嘴上仍不饶:“你带孩子半年,连她藏食的毛病都没改掉。”
“这不是毛病。”
“不是毛病是什么?”
“是她怕明天没有。”
这句话并非他自己想出来的。
周砚川眼前浮出沈青禾蹲在树下、把碗推到阴凉处的样子。她没逼孩子相信,只保证到明早。
贺兰秋听出儿子的语气:“今天有人教你了?”
“一个姑娘。”
“哟。”
“娘。”
贺兰秋嘴角刚挑起一点,听他说完赵家的事,神色便沉了。尤其听到姑娘姓名时,她正收针的手突然停住。
“你说她叫沈青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