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试学结束那天，阿石先把自己的名字从留宗栏划掉。

他划了两次。第一笔太轻，只在纸上留下一道灰线；第二笔用力过头，墨把“阿”字也染黑了半边。

“我想学。”他说，“可我不想每天猜青云宗什么时候来、玉鳞下一次会绑谁。这里给饭，也没人打我。我还是怕。”

这不是临时起意。阿石昨夜已经把亲戚住址写进退出页，也向高闻问过城里基础吐纳课的价格。他不是放弃修炼，只是不愿把自己留在一场尚未结束的旧案里。

苏怜没有说他胆小。她右手还包着药布，只用左手把退出页转正：“今天走，还是明早？”

“今天。天黑前能到城里亲戚家。”

苏怜替他查了城门关闭时刻，又让九灯公会顺路车队带他走前二十里。护送不是留下的条件，也不要求他到城府作证。阿石把亲戚住址和同行车号写进退出页，万一没按时抵达，才由城府协查。

高闻核对七日记录。阿石参与诊室搬运、洗管、清砖、看守外路与照顾车队伤员，因腰伤没有做重活。应付工钱四百六十文，已领止痛药一包、饭食十四份，均按试学说明记为消耗，不从工钱扣除。

他数出四百六十文，分成两串。阿石逐枚看过，在结算栏按了指印。

“吐纳法呢？”阿石问。

“学过的归你。”任昭羽道。

退出以后，阿石仍可保留基础吐纳法，万烬宗不会追索或要求废去修为。

“以后别人说我偷学？”

高闻给他一张试学结业纸，上面写明公开课程名称、七日日期和自由退出：“带着这个。若有人说功法属于万烬宗，让他来查墙上的规则。”

阿石收好纸，回正殿卷铺盖。他从褥子下摸出半袋粮食，袋口一直没开。

“程柏让我拿的。”他说，“他说藏几天，等我走后就去城府作证，证明万烬宗克扣饭食。他答应给我十块灵石。我没拿出去，也没敢说。”

苏怜让米岚记录粮袋位置和阿石原话，又问：“你愿意去城府重复一遍吗？”

阿石攥着结业纸：“不愿意。我不想再见程柏。”

“那这份只留作内部记录。以后若城府依法传你，再由你自己决定怎么应对。”

任昭羽没有用工钱、功法或保护换他的公开证词。阿石离开时，还带走了自己编的那张草席。走到院门，他回头看了看水渠木牌，最后还是没有改主意。

程柏不能到场完成试学结算。城府送来书面通知：因偷窃、绑人和参与爆阵正在调查，万烬宗可以取消其试学资格；他仍可在收到决定后申请复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