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青州，龟山。

日头西斜，把最后的余晖泼在山寨的木栅和窝棚上，镀了层暗沉沉的金色。

张燕的后军到了，又添了五千号人，营地里更挤了，可那股子人气却没带来多少暖意。

因为一则傍晚传到的消息，像块冰，刺激的人心里发毛。

曹操动了。

领着兵马，直插进了济北。

聚义厅里，管亥、孙观、张燕三个人各坐一方，谁都没先开腔。

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
周仓、裴元绍、廖化、刘烬等人坐在下首，刘烬左腿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，让他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，可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，目光低垂，落在面前粗糙的木纹上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
“曹操……”孙观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，“他不是该在颍川收拾波才的残局么？怎么……跑济北来了？”

张燕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“还能图个啥？”他声音粗嘎，“抢食儿呗！济北这块肉是不大，可也是肉。这曹孟德，鼻子灵，下手也够快。”

管亥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。

他看向刘烬，声音沉沉地：“刘烬，你之前说西进兖州，打的就是一个‘快’字，打他立足未稳。现在……曹操倒先动了。咱们这步棋，还怎么下？”

厅里所有的目光，又都聚到了刘烬身上。

刘烬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波澜：“大帅，曹操既已先一步占了济北，咱们原先直扑济北、打他措手不及的算盘，恐怕是行不通了。”

“那该如何？”张燕转过脸，盯着刘烬，眼神像钩子，“小子，话是你说的，计是你出的。现在曹操堵了路，你倒给老子说说，咱们这几千人，眼下该往哪儿去？北海不去，济北去不得，难不成真在这龟山上喝山风？”

“自然不是坐以待毙。”刘烬摇头，目光转向张燕，“张将军，曹操势大，不可力敌。但正因其势大，才易招人忌惮，引人防备。末将听闻，济北相鲍信，与曹操有旧。可正因为‘有旧’，鲍信才更清楚曹操的手段与野心。他踞守济北多年，如今曹操领兵而来，名为助防，实则……鲍信心中，岂能毫无疑虑？”

张燕眯起了眼，他没打断，等着刘烬的下文。

刘烬继续道：“咱们硬打济北是下策。但若能让鲍信对曹操心生戒备，甚至掣肘，令曹操在济北不能放手施为，对咱们便是大利。有了这个空当，咱们或可寻隙图之，或可另寻他路，进退的余地便大了。”

张燕摸着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，半晌没说话，眼神在刘烬脸上转了转，又扫过管亥和孙观，忽然咧嘴笑了，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狠劲。

“鲍信那老小子……”张燕拖长了调子，“老子当年在河北混迹时，还真跟他打过照面。虽不算深交，但这层皮，倒是能扯一扯。”

孙观眼睛一亮：“张将军认得鲍信？那再好不过！若能派人联络，陈说利害，即便不能使其反戈，只要能让其心存顾忌，不敢全力助曹即可！曹操若在济北束手束脚，咱们便有机可乘！”

管亥和周仓、裴元绍等交换了个眼色。

廖化拧着眉，似乎在掂量这事的成算。

张燕看向管亥：“管大帅，你觉得呢？这法子，听着是绕了点，可要是成了，比咱们闷头撞上去硬拼，省力得多。”

管亥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