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徐当暗自叹了口气。
他注意到,管亥虽然话说得豪气,但握着椅子扶手的那只手,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夜幕缓缓降下,像口黑锅扣在山谷上。
零星篝火点起来,光线微弱。
士卒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,把还能辨认的同袍尸首拖到后面挖坑埋了,敌人的则胡乱堆到一边。
伤兵被集中到几个稍大的窝棚里,哀嚎声慢慢低了下去,变成压抑的呻吟。
刘烬清点人数。
他这一哨垒又折了四个,现在连他在内只剩十二个人。
侯三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,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。
石头累得靠坐在墙根,呼哧呼哧喘气,身上溅满了不知谁的血。
狗娃脸色还是白的,但已经能帮着递水递布了。
周仓拖着刀巡视过来,在刘烬面前停下,看了看他肩头又渗出血迹的旧伤,问道:“今日斩获如何?”
“毙敌约十五六,伤者不计。”刘烬平静回答,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污。
周仓眼中掠过一丝惊讶,随即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笑了:“好小子!比老子当年不差!等这仗打完,老子升你做屯长!”
“谢头领栽培。”刘烬拱手,脸上却没什么喜色。
屯长?
在这眼看就要覆灭的关头,官衔又有什么用。
待周仓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远,侯三凑过来,低着声音,眼里闪着兴奋的光:“头儿,周头领这是真要抬举你啊!”
刘烬没接话。
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,望向山下官军营地那片更密集、更明亮的灯火。
那边人影绰绰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隐约可闻。
显然是在连夜赶工。
“抬举,是要用命去换的。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疲惫,也带着看透的冷静,“明日之战,恐怕……更不好熬。”
他想起日间官军撤退时阵型不乱,伤员都被拖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