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军头一波攻得猛,退得也干脆,阵地前面留下百十具尸首,还有满地乱扔的破旗断枪。
没人觉着轻松。
伤兵哼哼唧唧的声音、铁片子碰石头的余音,搅在一块,让每个人的头皮都绷得紧紧的。
刘烬靠坐在垒墙后头的阴影里,扯了块还算干净的布,慢慢擦着短刀上的血。
刀刃上的血早就凝成了暗褐色的痂,擦起来沙沙响。
他眼睛没闲着,一直瞄着下面官军的动静。
只见那些郡兵退回去后没闲着,正麻利地重新整队,伤的拖下去,新的补上来。
军官的呼喝声隔着老远飘上来几句,听不真切,但那股子有条不紊的劲儿,让人心里头发沉。
“他们在憋坏水。”刘烬把擦亮的刀插回鞘,声音低低地对旁边的石头说,“下一趟,不会跟刚才那样了。”
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,官军阵里一阵响动,推出了三辆怪模怪样的车。
那车前面顶着厚厚的木板,像个大乌龟壳,底下有轱辘,缓缓往前挪。
每辆车后头都猫着十好几个兵,甲胄看着比刚才那些看起来要坚固。
“是楯车。”旁边一个打过守城仗的老卒啐了一口,“专门挡箭挡石头的玩意儿。”
“弩手!瞅准车缝子,给老子射!”周仓的吼声适时从主阵地那边传过来。
几个弩手刚在垛口后头冒头,官军那边也动了。
两边山坡上,不知啥时候摸上去几十个轻装的弓箭手,箭矢又快又刁,专朝黄巾军弩手藏身的地方招呼。
“啊!”
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刘烬身旁一个新补来的士卒咽喉中箭,手里的弩掉在地上,人晃了晃,仰面栽倒。
“低头!”
刘烬一把将狗娃的脑袋摁在垛口下头。
几支箭“嗖嗖”地从他们头顶掠过去,钉在后头的木柱上,箭尾颤个不停。
与此同时,官军本阵,离鹰翼隘几里外的一处高坡上,临时搭起了中军大帐。
青州太守龚景没骑马,端坐在榻上,身上穿着精铁札甲,外头罩着太守的深色官袍。
五十出头的年纪,面皮白净,三缕长髯梳理得齐整,看着不像个舞刀弄枪的,倒像个坐堂的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