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崂山大营的庇护,队伍走在崎岖的山道上,那股子气儿立刻就变了。
没了营寨的约束,张饶手下这些兵卒的匪气就再没遮掩,明晃晃地晾了出来。
他们大声说笑,话里夹着粗鄙的脏字,眼睛搜刮沿途任何可能值点钱的东西,哪怕是一只惊飞的野鸟,也能引来一阵乱哄哄的追撵和争抢。
刘烬带着他的五个人,沉默地走在队伍中段,保持着基本的警戒队形。
侯三和赵莽一左一右,石头殿后,狗娃和王犊子夹在中间。
他们的沉默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,引来了不少侧目,胡三那伙人讥诮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钉在他们身上。
“嘁,装他娘什么正经!”胡三啐了一口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飘进刘烬耳朵里。
刘烬恍若未闻,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观察地形和前方张饶的动静上。
张饶骑在马上,正和几个心腹头目低语,手指不时指向东北方向,那里据说有几个还算过得去的村子。
“征粮”,名头好听,其实就是明抢。
刘烬心里透亮,这一趟血光少不了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尽量管住自己手下这几个人,在乱局里保住命,顺便看能不能摸点实在好处,比如一把更趁手的刀,或者几块能填肚子的干粮。
行至午后,前方出现个岔路口。
一条路继续往东北,通向预定的村子。
另一条窄些的小路拐向东南,钻进更密的山林。
张饶勒住马,派了几个斥候分头去探。
等信的工夫,队伍散在路边歇息。
胡三带着人,故意挤到刘烬他们附近,指桑骂槐。
“有些人哪,以为抱上条粗腿就了不得了,出来干活还端着,当自个儿是官军老爷呢?”
侯三额角青筋跳了跳,攥紧了刀把,被刘烬用眼神按住了。
眼下不是动手的时候。
很快,斥候回报!
东北大路有新鲜的车轱辘印和马蹄印,像是不久前有队伍走过,人数不清。
东南小路没什么人迹,但远处山坳里有几缕炊烟,像是个小村子。
张饶摸着下巴琢磨。
大路情况不明,可能有风险。
小路目标小,可油水也薄。
“头儿,走大路!肯定是肥羊!”一个头目嚷嚷。
“稳妥起见,还是先摸清大路的底细。”另一个谨慎些的头目说。
张饶眼珠转了转,最终拿了个看似折中的主意:“分兵!老子带大队走大路。胡三,你带你的人,再……”他目光扫向刘烬,“周仓那边不是来了几个‘精干’的么?刘什长,你带你的人,跟胡三一路,走小路,去探探那个村子。要是有收获,按规矩上缴,亏待不了你们!撞上官军,立刻回报!”
刘烬心下一沉。
分兵,还跟胡三一路走小路?
这摆明了是张饶的算计。
把周仓的人和跟周仓不对付的胡三凑一块,既能削周仓的势,又能让他们互相盯着,哪边出事对他张饶都没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