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烬挨个看过这些目光，深吸了一口涧底湿冷腥浊的空气。

那凉意直冲脑门，让他激灵一下，把心里那点慌强行压下去。

慌没用，在这地方，慌就是死。

“我们还没死！”他开口，声音依旧沙哑，但却斩钉截铁，“只要这口气还在，路就没绝。”
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雾还没散尽，但林子里光线明显暗了一层，夜晚像张贪婪的大嘴，正慢慢合拢。

在这深山野涧过夜，跟找死没两样。

“这地方儿不能久待，”刘烬快速分析，“土匪说不定会下来，就算他们不来，夜里山猫野兽也该出来了。”

他指着狗娃：“狗娃，你眼尖，爬到那块高石头顶上，瞧瞧四周，看有没有烟火、人影。”又转向侯三：“侯三哥，你经验老道，摸摸附近，看有没有能藏人的山洞、石缝。”

两人应了一声，各自去了。

刘烬让王犊子盯着来路，自己招呼石头和李九互相帮忙，用冰凉的涧水冲洗伤口。

水冰冷刺骨，激得伤口一阵钻心的疼，但也冲掉了血污泥沙，暂时止了血。

不多时，狗娃从石头上出溜下来，小声道：“烬哥，雾大，看不太远。咱们像在一条挺深的山沟里，两边坡都陡，上头……上头好像没动静了。”

侯三也转了回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地方，除了石头就是水，能藏人的石缝倒有几个，又潮又窄，钻不进去。”

情况不妙。

没吃的，没稳妥的落脚地，伤员需要歇，危险不知道啥时候就又冒出来。

刘烬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正想着，一直盯着来路的王犊子突然压低嗓子喊了一句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有人！上头！有人下来了！”

所有人浑身一紧，抄起家伙就往岩石阴影里躲避。

刘烬小心翼翼探出半只眼睛，往坡上瞄。

昏蒙蒙的雾气里，果然有几个人影，正踉踉跄跄、连滚带爬地从他们逃下来的方向，往涧底没了命的跑。

看那狼狈样儿，不像是追兵。

等那几人又近了些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，刘烬看清了当先那人的脸。

是赵莽！

他身边只剩两个人了，都挂着彩，浑身泥浆血污。

赵莽也瞧见了岩石凹槽这边的刘烬几个，先是一惊，随即认出了刘烬，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庆幸和苦涩的神情。

“刘……刘什长……”赵莽喘着粗气，带着两个手下挪了过来，嗓子哑得厉害，“你们……也逃出来了。”

刘烬点了点头，没放松警惕，目光扫过他身后：“赵头领，上头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
赵莽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头上，沮丧的说道：“完了，全他娘完了！土匪太多，又是埋伏，队伍一下子就垮了……徐司马，我没见着，怕是……”

他重重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下去，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两个弟兄，眼神黯淡下去，“我带着这两个老兄弟拼死杀出来的。”

侯三看着赵莽三人，眼神里没什么温度。

石头依旧沉默。狗娃几个有点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