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三第一个翻身坐起,眼睛死死盯住布袋,喉结上下滚动。
石头也醒了,沉默地看着。
狗娃怯生生探出头。
连痨病鬼的喘息都急促了几分。
刘烬撑着土墙,慢慢站起身。
伤口被牵动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走过去,弯腰拎起布袋。
不重。
掂量着,里面主要是豆子和黍米,混杂着大量粗糙的麸皮,撑死了够七八个人吃两三天,还是半饱。
他拎着布袋走回快要熄灭的火堆旁,蹲下,解开扎口的草绳。
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,灰黄的豆子、暗红的黍米、浅褐的麸皮混杂在一起,堆成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圆锥。
几道粗重的呼吸声立刻响了起来。
按“老规矩”,什长拿大头,是三成;
侯三、石头这样的老兵、能打的,拿次一等,合起来占四成;
剩下的狗娃、痨病鬼和其他人,平分最后三成。
很“公平”,能者多得,弱肉强食,天经地义。
以前老韩就是这么干的,大家也默认。
刘烬看着那堆粮食,又缓缓抬头,目光从侯三急切的脸,移到石头沉默的眼睛,掠过狗娃渴望又畏惧的神情,最后落在痨病鬼那因期待而微微发亮、旋即又被一阵剧烈咳嗽淹没的脸上。
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。
侯三忍不住了,往前蹭了半步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小子……刘头儿,怎么分?”
他刻意换了称呼,但语气里的急切却掩饰不住。
刘烬没立刻回答。
他起身,走到马厩角落里,那里扔着一个不知从哪个废墟扒拉出来的、肚子上有道裂纹的旧陶罐。
他捡起来,拿到外面干涸的水沟边,用沙子蹭掉里面积攒的污垢,又就着沟底一点浑浊的积水涮了涮。
然后走回来,将陶罐架在将熄的火堆上,又把手伸进怀里,从那贴着肉的、最里层的位置,掏出一个小布包。
里面是昨天省下来的、小半块硬如石头的霉麦饼,还有一小撮用干荷叶仔细包着的、蔫巴巴的苦菜叶子。
小主,
他把霉饼掰碎了,连带着苦菜叶子,一起扔进陶罐。
然后,捧起那堆粮食,看也不看,全部倒进了罐子里。
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发黑的水囊,将里面仅存的小半囊冷水咕咚咚倒了进去。
火苗重新被引燃,舔舐着罐底。
不一会儿,罐子里开始发出细微的“咕嘟”声,一股混杂着粮食焦香、霉味和野菜清苦气息的味道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