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胆小,身子单薄,但胜在听话,眼睛也尖。
时间在沉闷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。
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嘈杂,近处痨病鬼那边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,都成了这片死寂背景下单调的伴奏。
突然!
那块大石头后面传来一阵慌乱的、枯草被急促践踏的噼啪声!
狗娃连滚带爬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石头后面窜了下来!
他脸色煞白,白得没有一点人色,嘴唇哆嗦得厉害,牙齿咯咯打颤,话都说不利索:“韩、韩头儿!官……官军!西边!好多……好多官军过来了!”
“什么?!”
老韩一个激灵,像被针扎了屁股般猛地弹起来,残存的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。
他连滚爬爬地扑到断墙那处最大的豁口,手忙脚乱扒开丛生的枯草往外看去。
只一眼。
他脸上的那点血色,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连平日里那层焦黄都盖不住,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死灰。
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。
西边的土路上,扬起的尘土不算特别高,但笔直地拉起一道烟尘线。
一队官军正朝着营地方向,缓慢而行!
人数估摸着百十来人,不算太多。
可那阵势、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,跟营地里这些歪瓜裂枣完全是云泥之别!
官军队伍走得齐整,大部分人都穿着统一的土黄色号坎、持着制式的长矛,矛尖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冷冰冰硬邦邦的光。
打头的是一名骑着灰鬃战马的军官,看不清具体面容,但那股子行伍里磨砺出的剽悍与威严,隔着一里地都能让人心头发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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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里还打着一面红色的旗帜,虽然边缘破烂,颜色也有些黯淡,但那鲜明的红色像一滩泼在灰黄背景上的血。
刺眼得很!
是官家的军旗!
“是郡兵!济南国的郡兵!”老韩的声音像是从漏风的破风箱里硬挤出来的一样,嘶哑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“他娘的……他们怎么会摸到这儿来?!哨探呢?!都死绝了吗?!”
他猛地转身,第一个念头就是跑,腿却软得像煮过了头的面条,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,随即嘶声力竭地低吼:“快!快回营地报信!告诉徐司马!官军来了!快啊!”
他胡乱指向狗娃和另一个吓呆的士卒。
“来不及了!”
刘烬的声音比他更快、更冷,像一块冰坨子狠狠砸在泥地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他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、轮廓越来越清晰的官军队伍,语速快而清晰:“他们方向明确,一点没偏!就是冲着咱们营地来的!现在往回跑,目标太大,正好让他们看见,被他们追着屁股打,咱们一个都别想跑掉!营地没有防备,一冲就垮!”
“那……那咋整?!等死吗?!”侯三这时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,脸也白了,之前的凶狠劲头不知跑哪儿去了,只剩下最本能的惊慌,眼珠子乱转。
刘烬强迫自己急速地、深深地喘了两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腔,压住狂跳的心脏。
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。
他们所在的这处高地下方,是一片带着缓坡的灌木丛,不算特别茂密,但足以藏下他们这几个人。
再往前,越过一片不大的开阔地,就是营地那片黑乎乎的废墟轮廓。
官军要直扑营地,必然要经过这片灌木丛的边缘。
“不能硬拼,”刘烬语速飞快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咱们这几个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,一个照面就得全躺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