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舔舔干裂的嘴唇,一股子凶狠的兴奋劲儿冒了上来:“兄弟们,抄家伙,准备‘干活’!”
刘烬心里一沉。
这是要抢流民?这和土匪有什么分别?
“韩头儿,”他开口,声音因干渴而沙哑,“看他们那样子,也是活不下去的。逼急了拼命,咱们难免有折损,不划算……”
老韩猛地扭过头,焦黄的脸几乎凑到刘烬鼻子前,嘴里喷出的热气带着酸臭味:“百姓?老子们从前就不是百姓?谁管过我们死活!”
他眼神凶得像要咬人:“这世道,菩萨心肠的,坟头草早他娘三丈高了!你想当善人?行啊,现在就滚蛋,等着饿死喂野狗!”
石头闷不吭声地握紧了削尖的木棍。
痨病鬼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。
狗娃脸更白了,身子往石头那边缩了缩。
侯三则舔着嘴唇,手摸向了后腰那柄用破布缠着刀柄的短刀,眼里跃动着残忍的兴奋。
空气瞬间绷紧。
刘烬闭上嘴,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,在这赤裸裸遵循丛林法则的环境里,多余的善心不仅无用,而且危险。
想要活下去,第一步,就是得先活下去!
他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扫向下面那伙流民。
对方有七八个青壮男子,手持锄头、草叉,警觉地将老弱妇孺护在中间。
不能硬冲。
就在老韩吸了口气,准备发令的瞬间,刘烬再次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冷静:“韩头儿,稍等。硬碰硬恐怕不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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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韩不耐烦地斜眼睨他:“你小子今天屁话怎么这么多?”
刘烬迅速指了指流民队伍马上要经过的,稀稀拉拉的杨树林:“他们必走林子。派两个人提前绕到那头,等他们走到一半,弄出动静,再喊杀、扔石头,假装那边有埋伏。他们一乱,阵脚必散。咱们再从后面冲出去,抢了最前头那辆最沉的车就走,绝不缠斗!”
老韩愣了一下,重新打量刘烬。
这小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,紧要关头,脑子里还真有点弯弯绕?
“侯三!狗娃!”老韩没再犹豫,干瘦的手一挥,“照小烬子说的,绕到前面林子里去!藏好了,等他们走到中间,可劲儿喊,砸石头!石头、痨病鬼,跟老子准备冲!小烬子,你也跟着!”
侯三不情愿地啐了一口,拽了一把吓傻的狗娃,两人猫腰借着沟壑的掩护,朝前方林子迂回。
计划开始很顺利。
流民队伍拖拖拉拉,刚进林子一半,前头突然爆出嘈杂的喊杀声,树枝乱晃。
流民们顿时炸窝,哭爹喊娘地向前疯跑,队形大乱。
老韩看准时机,带着石头、痨病鬼和刘烬从后面猛地窜出,挥舞家伙嗷嗷叫地冲上去。
这突如其来的前后夹击,彻底击溃了流民脆弱的心理防线。
大部分青壮只顾护着自家人往前跑,慌乱中,最后两辆负载最重的破车被遗弃。
老韩和侯三红着眼扑向车上箱笼,石头使出蛮力拽住受惊的驴子。
刘烬没去抢箱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摔在官道旁的浮土里,挣扎几下,没爬起来。
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打补丁的蓝布包袱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逃散的人群,又转向步步逼近的侯三,里面盛满了绝望。
一个年轻汉子回头想拉她,却被侯三扭头一个狰狞眼神瞪了回去,那汉子脸上肌肉扭曲,挣扎一瞬,终究咬牙扭头,消失在人流中。
老妇人孤零零坐在那里,看着手提短刀、一脸狞笑走过来的侯三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