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策略失效

郑注声音更轻,却带着一种蛊惑力:“中尉,王承宗举兵对抗朝廷,所依仗者,无非是河朔骄兵悍将之心,以及朝廷久战生疲、最终妥协的侥幸。如今我军摆出长期围困、步步紧逼之势,让他看不到速胜希望,反而要日日担心后方生变、粮草不济。

同时,陛下可再下明诏,申明只罪首恶,胁从不同,并许以王承宗若罢兵归顺,可保全性命,甚至……仍享富贵(当然是虚与委蛇)。边打边谈,以战场上的压力,迫使他坐到谈判桌上来。只要他露出和谈之意,或内部生乱,我军便可寻隙而动,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,至少也能大大削弱其势,为最终平定赢得时间和空间。”

他最后总结道:“此策,看似保守,实则稳健。既能向陛下交代我军稳扎稳打、掌控局势,又能避免贸然进兵再遭损失,还可借此整顿内部,督促诸镇出力。更重要的是,能将战争的压力,持续不断地施加给王承宗,迫其内部生变。纵使最后仍需一战,彼时贼已疲惫,内部分裂,我军以逸待劳,胜算岂不更大?”

吐突承璀听着郑注的分析,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是啊,强攻不行,退兵不能,那不如换个思路。把眼前的困境,包装成一种高明的战略。固守、袭扰、施压、劝降……这一套组合拳下来,既能维持局面,又能向长安显示自己“运筹帷幄”,还能把那些不听话的藩镇兵马合理利用起来,更能持续给王承宗放血。万一真逼得王承宗动摇,哪怕只是假意和谈,也是大功一件!

“好!此策甚合我意!” 吐突承璀一拍扶手,脸上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,眼中重新燃起掌控局势的光芒,“就依你之言!郑先生,你即刻草拟方略,详细列明各军守区、袭扰任务、以及……嗯,给王承宗的‘谕降’文书该如何措辞,也要仔细斟酌!”

“学生遵命!” 郑注躬身应诺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然而,就在吐突承璀准备按照这套新策略重新部署,幻想着以此扭转颓势、甚至不战而功的时候——

一名军校急匆匆闯入帐中,面带异色,单膝跪地:“禀招讨使!恒州、邢州方向多路探马急报,发现异常兵马调动!成德军驻守内丘侧翼的高从政部约三千精骑,于今日午后突然拔营,脱离战线,向西北方向急行,似是……回援其后方!”

“什么?” 吐突承璀和郑注同时一愣。

“还有,” 军校继续道,“前方有传言,说王承宗老巢恒州附近似乎出了乱子,有不明兵马活动,但详情未能探明。”

吐突承璀与郑注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。王承宗在正面战场对峙的关键时刻,突然抽调精锐骑兵回援后方?恒州附近有变?

郑注反应极快,立刻道:“中尉,此乃天赐良机!王承宗后方不稳,被迫分兵,正面压力必然减轻!我军正当趁此机会,加固营垒,同时也可考虑……是否派兵尾随或牵制其回援兵马,或加强袭扰,使其首尾不能相顾!”

吐突承璀的心思却活络起来。他刚刚定下“以守为攻”的策略,就遇到敌军主动分兵、后方似乎有乱的好消息。这简直是为他的新策略提供了绝佳的注脚和机会!不管王承宗后院起了什么火,这把火,烧得正是时候!

“哈哈,好!” 吐突承璀抚掌而笑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,“看来王承宗的气数,果然尽了!传令诸军,按新定方略,严密守备,加强哨探!再令河东、昭义骑兵,各出精锐,伺机袭扰敌后,重点关注其回援兵马动向!还有立即给某去调查清楚,恒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!”

这“以守为攻、以战促和”之策,是后来大唐对王承宗采取的策略,殊不知被薛钢这一奇兵给彻底扼杀在了襁褓里。

翌日,天护城。

经历了连番激战与长途奔袭的唐军,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。薛钢的命令得到了严格执行:除却城头必要的了望哨、四门值守以及几支在城外关键隘口游弋的警戒骑兵,还有打探消息的斥候外,其余所有士卒,包括那批新补充的“效死营”,都被要求卸甲休整。

营区内鼾声此起彼伏,受伤的军士得到了集中诊治和有限的药品照料,战马被牵到河边饮刷,蹄铁松动、鞍具破损的也抓紧时间修复。整座城池弥漫着一种大战间歇特有的、疲惫而紧绷的宁静。

薛钢在确保防务无虞后,他信步来到了原属于天护城县令、如今已被征用为临时帅府的宅院。这座宅邸不算豪奢,却也是本地头面人物的居所,库房里堆放着不少前任留下的“家当”——不乏一些做工尚可的漆器、铜器、本地特色的织毯、甚至有几件勉强算得上古董的陶俑和字画。在薛钢眼中,这些物件或许工艺粗糙,却带着鲜明的时代特征和历史气息。

“把府内所有能搬动、像点样子的物件,都集中到东厢那两个空房间去。”薛钢对亲兵吩咐道。

兵卒们虽不解其意,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。很快,两个原本空荡的房间便被塞得满满当当:从客厅的屏风、到书房里的砚台笔洗、镇纸书匣,再到内室的一些妆奁、铜镜、甚至厨房里几套品相完整的青瓷碗碟……林林总总,五花八门。两个房间堆得几乎无处下脚,粗粗看去,若以现代四合院的装饰标准来衡量,恐怕装饰两三进院子都绰绰有余了。

薛钢独自走进其中一间,反手掩上门。确认四下无人后,他凝神静气,意念微动。那些物品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。

做完这一切,薛钢推开房门走出房间。

就在这时,一名负责外围哨探的骑兵快步奔入院中,“启禀将军!天长军城有变!”

薛钢神色一凝:“讲。”

郑注声音更轻,却带着一种蛊惑力:“中尉,王承宗举兵对抗朝廷,所依仗者,无非是河朔骄兵悍将之心,以及朝廷久战生疲、最终妥协的侥幸。如今我军摆出长期围困、步步紧逼之势,让他看不到速胜希望,反而要日日担心后方生变、粮草不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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