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婉陷入了沉思:
往昔每次往返这条官道,总觉得路途漫漫,时辰难捱,恨不能插翅即至。可为何这一次,分明是险象环生、步步惊心,却恍惚觉得,这旅程……似乎结束得太快了些?
是的,这是她十数年生命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次远行。冰冷的刀锋、呛人的毒烟、震耳的轰鸣、飞溅的鲜血……那些瞬间袭来的恐惧、深不见底的担忧、乃至近乎绝望的冰冷,都曾真切地攫住她的心神。每一次遇袭,都仿佛在悬崖边缘行走。
但是……
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、极轻极快地,掠过坐在对面木榻上薛钢的身影。
他依旧腰背笔直,即便是在这相对安全的船舱内,手边仍放着那柄横刀。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流水,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散去的凝思与警惕。
就是因为有他在。
恐惧来临时,是他挡在最前;绝望弥漫时,是他点燃逆转的火光;前路迷茫时,是他洞悉危机,周密安排。他那层出不穷的、近乎神异的手段背后,是远超常人的胆魄、智慧与担当。
这一路,她害怕过,担心过,但更强烈的感受,却是一种奇异的、逐渐扎根心底的安稳。只要有那道挺拔的身影在,似乎再凶险的局面,也总能看到破晓的微光。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与信任,悄然滋长,在血与火的淬炼中,变得无比坚实。
然而,长安将至。
到了长安,她将回到熟悉的深宅大院,继续她郭氏贵女的生活。而他……这位宛如凭空出现、携着神秘与雷霆手段的薛都尉,又将去往何方?
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怅惘,如同窗外渭水的微澜,轻轻荡过心田,与她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,滋味复杂难言。
张掖倒是没察觉郭婉的细微异常,他灌了几口水,抹了把嘴,笑道:“薛公子,到了长安,某定要请您好好喝上几杯,此番若不是您,我等别说护送小姐,怕是连自家性命都得交代在路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