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凝神倾听的薛平最终打破了大厅内的沉默,拍板道:
“诸公所言皆切中要害。薛钢此人,勇略可嘉,然其政治出身已然沾染‘异色’。值此朝廷攻伐成德、李相与李绛等暗流涌动之际,我薛氏首要之务,乃是稳住与李相一系的默然同盟,确保河中稳固,不被朝争波及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下达最终指令:
“因此,关于薛钢,家族态度明确如下:”
“第一,查证之事继续进行,但务必隐秘再隐秘,仅限于族内绝对核心且可靠的老人,查阅陈年谱牒,绝不可外泄,更不可让李相或李绛任何一方察觉我薛氏在背后调查此人血脉。”
“第二,河南途中‘巧遇’之议,作罢。戎弟不必冒险,以免留下任何可被解读的把柄。薛钢的路,让他自己去闯。”
“第三,一切接触,待其抵达长安之后,视情形而定。届时,观陛下对其态度,观李相对其处置,观李绛一系对其支持力度,亦观此子自身在京城漩涡中的应对与站稳脚跟的能力。”
薛平最后补充了最关键、也最体现世家权衡之道的一步:
“若其能在长安立足,且陛下圣眷不衰,而李相或因王佖之事受挫、或因战事不顺而权势稍抑……届时,我薛氏可派出族中不甚紧要之晚辈,以同姓叙谊、文人雅集等不涉政务的由头,与之进行初步的、温和的接触。此举进退有据:成了,可渐引为奥援;不成,或局势有变,随时可以‘晚辈个人交往’为由撇清,无损家族根本。”
“简言之,”薛平总结,语气不容置疑,“此刻的薛钢,于我薛氏而言,风险远大于潜在收益。家族不可因一‘薛’字而冒然下注。且看风云如何变幻,看他薛钢……能否有命、有运,在长安那潭深水中,游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吧。”
薛放、薛戎等人纷纷点头,认同这是目前最稳妥、最符合家族利益的方案。薛伾虽然觉得有些可惜,但也明白政治现实的残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