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薛钢这番恩威并施、剖析入理的话语之后，已经开始无可逆转地倾斜。殿内宁远国的君臣们，脸上的挣扎、权衡、犹豫，清晰可见。

宴会结束。薛钢在窦安国君臣的恭送下，带着警卫营，住进了城中专门为贵宾准备的驿馆。

与此同时，渴塞城王宫的金殿之上，灯火通明，气氛却与方才宴饮时截然不同，窦安国高坐王位，脸色阴沉，下方文武大臣分列两旁，早已吵作一团。

“王上！薛都护所言，虽有些……刺耳，但句句在理啊！” 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，他是亲唐派的代表，“我宁远国小力微，夹在三大强权之间，昔日尚可勉强周旋，如今唐军强势归来，吐蕃大食虎视眈眈，再想如过去那般左右逢源，无异于自取灭亡！归化为州，虽失国号，但窦氏荣宠不失，百姓能得大唐庇护，商路可获朝廷扶持，此乃存续之道！”

“荒谬！” 一名身着戎装、面色桀骜的武将立刻出言反驳，他是以大将军骨力啜为首的强硬派，“我宁远立国数十年，岂能轻易自除国号，沦为唐之一州？那薛钢说得天花乱坠，不过是吞并之辞！没了国号，我等与唐之州县官吏何异？兵权、财权尽付人手，届时人为刀俎，我为鱼肉！不如趁唐军主力尚在城外，其帅轻身入我城中，我们……”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“骨力啜！你放肆！” 亲唐派大臣怒斥，“刺杀天朝节度？你这是要将我宁远推向万劫不复！”

“哼，是唐军先要吞并我国！与其苟且偷生，不如搏一把！大食使者此前也曾暗中联络，许以重利，只要我们……” 另一名反对派文官压低声音，但话语中的危险性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。

窦安国听着下面越来越激烈的争吵，头痛欲裂。一方面，他深知薛钢指出的危机是实情，归化为州或许是条活路；另一方面，他又极度不甘心放弃祖宗基业和王号，更对彻底交出权柄充满疑虑和恐惧。骨力啜等人的冒险提议，听起来疯狂，但在绝境中又似乎有那么一丝诱人的光亮。

争论持续到深夜，双方僵持不下。骨力啜见无法说服所有人，尤其是窦安国迟迟下不了决心，愤然一甩袍袖：“王上优柔寡断，坐失良机！臣等不愿坐以待毙，望王上好自为之！” 说罢，竟带着十几名同样持反对意见的文武官员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大殿，连礼仪都不顾了。

窦安国气得浑身发抖，却也无力阻止，一场事关国运的会议，最终不欢而散。

离开王宫的骨力啜等人并未回家，而是分批聚集到了大将军府一处隐秘的密室。烛光摇曳，映照着他们脸上孤注一掷的狰狞。

“窦安国懦弱无能，竟被唐使一番言语吓破胆！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！” 骨力啜咬牙切齿，“为今之计，只有我们自己动手！我已联络府中亲兵八百，加上几位大人府上的可靠家将、部曲，凑足一千五百精锐。还有，东城守将是我旧部，届时可开城门，接应我们事成后撤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