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第二天去了城南另一间茶楼。比上次那间小，五张桌子。他挑了靠里的位子，要了一壶粗茶、一碟花生米。邻桌两个太学生，青布袍都洗得发白，捧着书卷低声说话。

他剥着花生听了一会儿，插话：“两位是太学的？”

青布袍的抬头：“你是？”

“做药材生意的。路过临安。”他把花生壳搁在桌上，“听说今年秋闱，有人在考前见过题目。”

茶楼里静了一瞬。伙计的壶停在半空，水还在滴。

青布袍的没接话。另一个放下书卷，低声问：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
“路上听来的，不知道真假。”

张明又剥了一颗花生，吃完，搁下茶钱走了。出门的时候，他听见里头一句——

“你上次不是说，礼部那边也有人提过吗？”

他脚步没停。话落进那两个人的耳朵里，他们会替他把这句话传下去。茶钱压在碗底，两枚铜钱，正正齐齐，和上一回在御街那间茶楼压的一模一样。他走出门，屋檐下站了站，听里头又说了几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听不清了。他这才迈步，往巷子里走。

三天，三句话，三个地方。

第一天城南：“有人在考前见过题目。”第二天太学附近：“题目是从一个姓秦的手里流出来的。”第三天贡院旁边：“礼部在查这件事，查了一半，被压住了。”

每天换一个茶楼，说完就走，从不跟同一个人说第二遍。三天下来，他换了三个地方，说了三句话，见过的人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可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——茶楼里有人听，太学门口有人记，贡院旁边有人认。三句话，一句比一句重：头一句是风，吹得满城都是；第二句点了姓，把风向引向秦家；第三句点了衙门，把风声往礼部那条线上推。风声到第三天，已经不像风吹的，像人抬的。

第三天傍晚他回来。没进窝棚，蹲在门口用炭笔写了四个字：礼部动了。

又补一行：查消息源头的不是秦桧的人，是礼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