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递进去了。像递进一口井——井里没有回声。
第二天,岳定军托吴皇后的人带话。六个字:勿交兵权,勿入枢密院。张明把字写在极小的纸条上,塞进城南那间茶铺的桌板底下,会有人来取。字写得比平日更小,一笔一画收得紧,像怕多占一厘地方。
然后他等。
傍晚他去看了一眼。纸条没了,被人取走。茶铺里没有他的人,没有人回话。桌板底下那块位置空着,看不出被人动过。他回到窝棚,在干草堆上坐着。低头瞧一眼掌心,那道旧疤在昏光里泛着淡粉。铁头蹲在门口,炭笔搁在膝头。张明靠着墙闭着眼。风从门帘缝灌进来,补顶的旧麻布啪嗒响。
“话递到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
“那怎么没回音?”
他没答。
他不知道那句话走没走到岳飞面前,也不知道岳飞看了有没有动静。他只知道纸条被人取走了。取走是一回事,递到是另一回事;递到了,信不信,动没动,又是另一回事。中间隔的这几层,他一只眼睛也看不到。
第二天中午张明从枢密院外头回来。他早上就出去了,蹲在那条巷子里听消息——岳家军的几个旧部在那儿等着见岳飞。他进窝棚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先解开腰间水囊喝了一口。水囊是旧的,皮子磨得发亮,他喝得慢,喉结滚了两下。
岳定军看着他。
“岳飞交了。”张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