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愣住。

“副使是个虚位。秦桧要的就是他交兵权。交了，就真没退路了。”岳定军说，“拦不住，也得让他知道有人看着他。”

“怎么递话？”

“混人群里。他过的时候靠上去，说一句。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，掌心那道旧疤在日光下发白。“勿交兵权，勿入枢密院。八个字，他听见就够。”

岳飞入城那天是晴天。官道两旁挤满了人——看热闹的百姓，朝廷的仪仗，还有秦桧塞在人群里的便衣。

岳定军穿了身灰布短褐混在前排，戴顶旧斗笠压住半张脸。张明在他身后三步，铁头蹲在路边茶棚檐下盯风。便衣混在人群里，三五个一簇，手拢在袖中，眼睛不看路，只看人。岳定军数过，光这一段官道，就有四拨。他压低帽檐，往前排挤了挤。

仪仗从北面来。先是骑兵，再是步卒，最后才是岳飞的马车。车不大，没装饰，帘子掀着半边。岳飞坐在里头，一身便袍，没穿甲，侧脸朝人群这边。

岳定军挤到前排，看见了他。瘦了，颧骨比朱仙镇时更高，下巴的胡茬没刮干净。眼神也不一样，那股锐气收了，压上一层沉。朱仙镇大帐里那个人，身上还带着沙场的气味；眼前这个人，坐在一辆素车里，袍子干净，指甲也修剪过，像是把刀收进了鞘，鞘还是新的。

他往前迈一步。

一只亲卫的手横过来。“退后。”

“我有话跟岳少保说。”

“岳少保今日入京，不见外客。”

他又迈一步。第二个亲卫的手按上了刀柄。张明从后面拽住他的胳膊，低声：“别动。你一动他就暴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