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支火箭扎进粮车的刹那，铁头站起身。

岳定军还在蹬靴子。箭杆破空的声响传入耳中，短促尖锐，像筷子折断。紧跟着一声闷响，干柴投了火。他抬眼望去，铁头冲到帐口，一把撩开帐帘。橘红色火光顺着帘缝倾泻而入，铁头半边侧脸被映得发红。

岳定军将靴子蹬实，起身快步冲出去。

粮仓方向火光冲天。西北角一排粮车在烈焰中翻卷，黑烟顺着车板缝隙往外冒。第二支火箭钉在草料堆上，火苗腾起。铜锣响了。呼喊声被火光撕碎。乱了。

岳定军一把攥住铁头的胳膊：“粮仓。”

铁头迈步向前。二人一前一后冲入火海，营帐之间的通道被奔逃的士卒堵去大半。有人怀抱水桶迎面撞来，岳定军侧身避让，冷水泼溅在小腿上，刺骨寒凉。铁头跑在他前方三步，像一道灰影，贴着帐篷阴影疾速穿行。

待二人奔至粮仓外围，火光照得粮仓一片白。

火光之中，岳定军看见了郑书办。他蹲在第四辆粮车后方，手中紧握一只布袋，袋口扎得紧实，正将袋内物事倾倒入粮袋缝隙。白色粉末在火光下一闪一闪，像落了一层盐。

岳定军脚步顿住。铁头从侧面迂回过去。岳定军没有出声。

郑书办倒完粉末，抬头。火光将他脸庞劈成两半，晦暗的半张脸先转过来，随即才是被火光照亮的另一半。看见岳定军的那一刻，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。收拢布袋，站起身，朝岳定军踏出一步。不是奔逃，是缓步走近。

“你在洒什么？”

郑书办没有应答。右手垂在身侧，攥着布袋。左手探向腰间，那里悬着一柄皮鞘短刃。

“金军到营门了，”郑书办开口，“你不去守寨，跑粮仓来做什么？”

“你往粮袋里撒的什么？”

郑书办短促一笑，嘴角牵动一瞬便敛去，像刀片刮过石面。“你还不清楚我是何人麾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