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定军踩着石阶上了岸。身后船夫解缆绳的声音响了一下,船离了岸。
码头上两个穿青袍的府衙差役朝他走过来。走前那个手里拿着一卷文牒,走后那个腰间挂着一块木牌,两人在三步外停住。走前的展开文牒看一眼:“岳定军?”
“是。”
差役把文牒卷起来:“跟我们走。”
岳定军跟着差役穿过码头。几艘货船正在卸货,搬运工扛着麻袋从他身边过——装的是米和盐。米袋的谷灰味混着盐粒的潮气,从敞开的袋口扑出来。他注意到有人在看他:蹲在石阶上补渔网的老人,坐在茶摊边嗑瓜子的中年女人,货船旁边记账的账房。目光在他身上停一瞬,又移开。
走出码头,差役带他拐进一条窄巷。两边的墙很高,把日头遮住了。巷子尽头是一扇侧门——鄂州府衙的后门。岳定军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,码头方向的人群已经远了,陈伯安刚才站的那棵老槐树下,没有人了。
穿过府衙后堂的时候,一个书办坐在案后翻文牒。他抬头看了岳定军一眼,又翻了一下手里的牒子:“你就是那个献骨的?”
语气里没有轻蔑,也没有热情。就是一种确认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盖了个章,把文牒推到差役面前:“先住辎重营。”
说这句的时候他没看岳定军,看的是自己手里的印章,手指在印边摸了一圈。那不是盖章的姿势,是在确认印章上有没有缺角。
两个差役把岳定军押到鄂州军营外围的辎重营。营门口挂着“岳”字旗。
又回到岳家军的地界了。只是这回,身份是“待审之人”。
守卫翻了文牒,指了指营地里最靠边的一排棚屋:“住那边。每天卯时去伙房领活。不得出营。”
差役走了。
棚屋是土坯墙草顶,比之前在岳家军住的帐篷还简陋。他推开最边上那间的门,里面只有一张草席、一口锅。把草席铺平,坐下来。
伙夫来送粥,在门口停了一下,把碗递进来,低声说了句:“你那个哑巴小兄弟——他昨天到了。”
岳定军的手停了一下。
铁头。他比岳定军先到鄂州。
岳定军端着粥碗在草席上坐了一会儿,喝了一口。粥是热的,稠的。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一股米香和柴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