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识字。在巩县搬了三年石头。”

岳定军松开手。陈九将右手收回，重新缠好布条。

“你在驿道上见到他之时，他是独自一人？”

“不是。他身边跟着一个人。”

“什么模样？”

“身着便服，未戴冠帽。个子不高，走路之时腰背笔挺。擦肩而过之时，他看了我一眼——那眼神，不似寻常百姓。”

“不似普通人，那像什么？”

陈九思索片刻。

“像当兵的。或者曾经当过兵。站姿太过笔直。”

岳定军右手指节在膝头收拢，随即松开。腰背笔挺——与陈九描述秦先生之时用的字眼一模一样。秦先生，陪着陈文吏一同南下。

回到文书帐，岳定军铺开麻布，炭笔勾勒一条时间线。

阜昌六年，陈文吏在金营文书房，手腕完好。

阜昌七年三月，撰写账册批注。

阜昌七年四月，封洞现场，手腕断折，秦先生在旁。

阜昌七年六月，驿道南下，身边跟着腰背笔挺之人。

绍兴元年，陈文吏“病故”。

指尖在“绍兴元年”上停住。阜昌七年六月便已南下，那么“病故”之前，他人在临安。

他以炭笔在“临安”二字下方重重划线，旁侧添了一个问号。陈文吏在临安逗留过——他用的是什么名字？

铁头蹲在案角，望着他画完。少年伸手，按住了岳定军握着炭笔的手。这是他头一回主动触碰岳定军。

岳定军抬眼。铁头没有松手，另一只手在泥地写下一字：“问。”

他指了指伤兵营的方向。再去问陈九，问他有没有见过陈文吏用右手写字。

岳定军明白了铁头的意思。如果陈文吏的手腕在阜昌七年四月之前尚且完好，那么他握笔之时右手正常。可账册批注写于阜昌七年三月，那时候陈文吏的手断了。为何断手之后写出的字迹，与断手之前的字迹，会分毫不差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