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铺满整片岳家军大营。营地的规模，远超岳定军事前设想。

营帐一排排向着远处缓坡绵延铺开。中间的空场，被万千脚步反复碾轧，泥土暗沉发硬，泛出褐黄光泽。周淮安在前引路，步速平缓。

“辎重营坐落于营地东侧。你暂时安顿在文书帐。其余事宜，等到明日再行处置。”

岳定军紧随其后快步前行。右手包扎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发痒。并无尖锐刺痛，是新生皮肉愈合时独有的麻痒。布条来回蹭过旧疤，酸胀顺着腕骨向上蔓延。每一回伤疤复原，皆是这般感受。

周淮安在一座矮小帐篷外边停下。

“你便暂住此处。被褥收在木案底下。帐内备好了火折子，灯油自行去营中申领。”

他转身准备离去，岳定军出声唤住。

“那块木牌。”

周淮安脚步一顿，自怀中取出木牌递来。

岳定军接过，借着暮光仔细端详。一道不到半寸的斜向划痕深深切入木纹，刀尖撬动过后中途作罢。翻过木牌背面，同样留有浅浅凹痕，像是夹具用力挤压留下印记。

铁头踞坐在帐篷门外，没有迈步入内。指尖于泥土写下一字：“开。”

岳定军轻轻摇头。

“没能撬开，仅仅撬动过半。”

铁头落笔：“谁。”

岳定军并未答话。

他掀开帐帘走入帐篷，取出怀中五样物件整齐摆放在案台。素帕、账册、手谕、西溪竹片、油布密信。凝神片刻，依照原本次序收好。铁头守在帐门口，目光望向营地里往来奔走的兵士。

岳定军收拾桌面杂物之时，帐外传来周淮安的脚步声。对方并未进帐，仅仅立在帘外开口。

“那个姓孙的，你认识？”

“认得。巩县淘沙队的同伴。”

周淮安短暂沉默。

“他三天之前便抵达大营。刚到之时身上并无信物。对外声称木牌在路上遗失。”

岳定军手上的动作停住。老孙谎称信物丢失，木牌却辗转送到周淮安手中，还带着撬动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