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徒摸着鼻子退回去,半点不觉得委屈。
自家先生向来是这个性子,看着懒懒散散不爱管事,真遇上卡壳的难关,一句话就能点透关键。
众人早摸准了脾气,但凡自己能琢磨明白的,都不敢轻易上前叨扰。
方格乐得清闲,示意小厮把躺椅挪去后院梧桐树下。
冰瓷盆摆在侧边,碗里镇着酸梅汤与切好的蜜瓜,两碟点心码得齐整。
他往竹椅上一躺,拉过薄毯搭在腹间,闭着眼打盹。
心底还在盘算,等再过几日,找个由头告两天假回府窝着。
白天在院里晒晒太阳钓钓鱼,晚上陪母亲吃顿热饭,省得天天在学社被人追着问东问西,想歇会儿都不得安生。
至于造办处那点差事,林默足够应付,根本用不着他操心。
旁人都赶着去造办处镀首饰沾光,云罗却半点兴趣都没有。
西侧静室的门从早闩到晚,午饭摆在门边,凉透了才被端进去。
她扒拉两口便又回到案前,伏在桌上写写画画。
静室里摆得满满当当。
靠墙木架码着一排排玻璃储电瓶,擦得干干净净,标签贴得整整齐齐。
长桌上散着粗细不一的紫铜线、磨得发亮的天然磁石,还有几十本写满数据的记录本,页边翻得发卷。
地上摊着好几张废弃草图,画满各式各样的线圈与磁场示意图,涂改痕迹密密麻麻。
云罗的素色襦裙沾了几点炭灰,指尖磨得有些发糙,半截炭笔攥在手里。
面前摊着十几张白纸,一行行测算数值整整齐齐,旁边配着手绘的实验简图。
蒸汽发电装置试成之后,她整颗心便扎进了电与磁的门道里。
她总觉得这两样东西看着是两回事,内里实则拧在一起,同出一源,定然能用同一套规律、同一个式子说清楚。
翻遍了《格物纲要》,她把所有电学磁学的零散条目都抄录下来,对着大半年攒下的上百组实验数据,一点点拼凑,一遍遍推演。
算错了就揉成纸团丢在地上,从头再来。
方格傍晚时分路过静室。
睡了一下午,醒后口干舌燥,想着静室存着冰镇凉茶,便慢悠悠踱了过来。
走到门口听不见半点动静,他还以为人已经走了。
推开门才看见桌前的身影,侧脸对着门口,眉头微微蹙着,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,连门扇吱呀的声响都没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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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低头扫过桌面。
最上面几张纸画着闭合线圈与均匀磁场,旁边列着一行行推导式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