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盏,随口说了三条。
第一,学堂分两级。各州府办初级学堂,只教算学基础、物理常识、博物辨识,打三年底子,不限出身,愿学的都能来。省城和京城办高级学堂,分农、医、工、算、天文五科,只收初级学堂考核合格的人,再深学两年。层级分开,难度逐层往上加,就不会乱。
第二,考核不考死记硬背。初级考算题、认实物,能算清账目、辨得清常见土石药材便算合格。高级分科考实操,农科要会辨土选种、算亩产,工科要会调修简单器械、画零件图,医科要会认药、处理外伤。真本事要落在手上,不是落在嘴上。
第三,师资不用等现成的。头两年从京城各衙署、工坊里抽熟手,轮着去地方学堂讲学,每期去三个月,轮换着来。每期高级学堂的学生,成绩靠前的留作助教,慢慢带新人。熬个三五年,各地自己就能长出先生来,不用朝廷再费心派。
就三条,简简单单,把众人争了半个月的难题全解开了。
陆时言眼睛一亮,连拍了两下大腿。对啊,分两级便不用纠结深浅,重实操便不会教成书呆子,轮值加助教便能解师资的困局。这么简单的道理,我们怎么就没想到。
方格笑了笑。你们是想一步到位,反倒把简单的事想复杂了。格物刚兴起,不用追求尽善尽美,先把架子搭起来,慢慢补全便是。
陆时言连连点头,坐不住了,当即起身告辞,要回去改章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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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格也没留,送他到院门口便折了回去。对他来说,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建制思路,算不上什么指点。路怎么走,终究还要靠他们自己摸索。
章程改得极快。不过三日,最终版的《格物官学章程》便定了下来,分级教学、实操考核、轮值助教三条都写得明明白白。孙敬之还提议,将易理格物的二元计数纳入初级算学的入门内容,用学子熟悉的阴阳爻讲基础数理,能少些抵触,陆时言也一并采纳了。
消息传开,南北各州府都动了起来。地方官忙着选院舍、招学子,京城的匠人忙着打制教学用的器械,印刷坊日夜开工印课本,连带着苏小暖的书铺都跟着热闹,各地来订格物书籍的订单堆成了山。
三个月后,京城首届格物高级学堂的招考正式开考。
考场设在国子监西侧的新院,南北各地来了四百多名考生。有穿长衫的书生,有短打扮的工坊匠人,还有背着布包的农家子弟,出身五花八门,年纪也从十几岁到三十多岁不等。
考题果然全是实操与算理,没有一道默写题。
算学科给了十道应用题,从田亩计算到工坊用料,全是实打实的场景。工科给了一套拆散的连杆零件,要求半个时辰内拼装完成,能顺畅传动便算合格。农科摆了五种不同的土壤与稻种,要考生一一对应,说出适配缘由与大致亩产。医科更直接,摆着药材与包扎用的布条,认药、演示清创包扎,一步错便扣分。
考场上闹出不少趣事。有个江南来的老木匠,大字不识几个,算题答得磕磕绊绊,拼起连杆却手速飞快,还顺手改了个小卡口,让传动时的杂音小了大半。监考的工部匠人看了,当场便拍了肩膀,说考完直接来工部工坊当差。还有个河北来的农家子弟,算学一般,辨土选种却说得头头是道,连司农寺的考官都连连点头,说比坐堂的吏员还懂田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