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涛便顺着他的手直起身来，请赵元靖入座，亲手奉了茶。

赵元靖接过茶盏搁在一旁，直入主题：“外祖父，孙儿听闻您要出售远洋商船队？此事当真？”

谢涛在他对面坐下，叹了口气，习惯成自然，他的面上露出一个商贾常有的无奈笑容：“殿下有所不知，近年来海上的生意不好做了。倭寇、海盗是一桩，朝廷对海贸的管制也紧了，船队出一次海，折损的银子比赚的还多。老朽思来想去，不如将资金从航运抽出，集中投到盐业、丝绸、钱庄这些更稳当的生意上。这样也能集中精力，把手里几桩要紧的买卖做扎实了。”

赵元靖盯着谢涛的脸，带着几分审视，显然不太相信这番说辞。

他沉默片刻，“外祖父，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孙儿？若有难处，尽管说——孙儿再不济，也是个皇子，总能替您分忧一二。”

谢涛心里猛地一缩，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肝。他想起了七煞堂那些账册，想起了这些年的往来书信，想起了他亲手记下的一笔笔见不得光的账目——那些把柄，随便露出一件，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。可这些他都不能对六皇子说。即便说了，六皇子未必能救他，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
思及此，他下定了决心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：“殿下多虑了，老朽只是老了，不想再操那份心了。”

赵元靖仍旧不信，却没有再追问，话锋一转：“外祖父既然要出手船队，不如交给孙儿手下的人去办？孙儿认识几个靠得住的商人，出的价绝不会比外面低。”

谢涛心下那个憋屈啊。交给六皇子的人？他要是能自由支配，还需要走这一遭？！但他面上却不显，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语重心长道：“殿下，船队的事，老朽自有分寸。若交给殿下的人，被皇上知道了，只怕会疑心殿下在插手商事——这对殿下可是没有好处的。”他神色恳切地看着赵元靖，“谢府的财物，任由殿下支配。殿下无需为这些身外之物犯愁。”

赵元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今晚来这一趟，要的可不是船队，而是谢涛这句“任由殿下支配”。他端起茶盏，借助喝茶的动作压住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，“外祖父如此为孙儿着想，孙儿感激不尽。”他站起身，整了整袍袖，“天色不早了，孙儿先回去了。外祖父早些歇息，万万保重身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