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云就知道她会来这一手。

她笑着说：

“呀？您这话怎么不早十年八年说呀？以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啊——大房有能力，就该出多点。”

被这么一噎，张氏一脸便秘的表情便出来了。

陈青云又一脸诚恳地看向胡氏。

“祖母，孙女说得对吗？”

胡氏暗骂死丫头，硬是不接话。

陈青云没放弃，秉承着柿子拿软的捏，她转向张氏。

张氏见她面向自己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
这死丫头，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？脸皮也厚了？

“你们住着将军府，吃着将军府的时候，我们大房可曾说过一句话？”

胡氏忍无可忍：“闭嘴！”

她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，胸口剧烈起伏。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分家就分家。”

睁开眼，这次是盯着陈威。

“不过——以后你们大房，准备怎么赡养我这老婆子？”

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。

这个……她还真没考虑过。

她压根就没想过要赡养这么个继祖母。

萧氏出马了，她看着胡氏，面带为难道：“母亲既然问赡养的事，儿媳本不该推脱。只是如今咱们大房九口人，这一路都不好说。就算平安到达流放地，也要从头开始……”

说到这，她低下头来，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。

“儿媳斗胆，往后每年，大房二房各出五两，凑成十五两给母亲傍身。这钱母亲您自己拿着，想怎么花都行。”

张氏刚要张嘴，萧氏已经看向她。

“二婶若觉得五两太少，那不妨多出点？反正大房落得如此地步，就只能拿出这个数了。”

胡氏气得直发抖，似乎很快要被气晕过去。

“五两？”张氏在旁边嗤笑出声，“我说大嫂，五两你也好意思说出口？叫外人听了，不得笑话死咱们陈家？”

胡令仪扫了扫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，插话：“二婶，将军府已经被抄家了，大房现在什么都没有，还怕别人笑话？”

胡氏的脸色又沉了几分。

萧氏作为大房的媳妇，她可以稍微忍忍。胡令仪就一孙媳，她还能再忍？再看看胡令仪的态度——不卑不亢，不冷不热，像是在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话。

想当初她可不是这样的。

胡令仪刚进门那会儿，逢年过节还会来请安，说话也是恭恭敬敬的。原来胡氏是胡家旁支出来的，胡令仪能嫁进将军府，胡氏一直以为是自己出了力的。当初这门婚事，她就是盘算着这丫头会敬着她，才没有不反对。

她没有想到的是：以前的将军府树大招风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养着他们也就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。

胡氏转向陈威，将气撒到他身上：“老大，每个月五两——这就是你的孝心？”

陈威还没说话。

陈青云就轻声笑了出来，却让胡氏心里莫名发毛。

“祖母这话说的，孙女倒想问问——祖母是父亲的什么人？”

胡氏面上一囧。

陈青云也没等她回答，继续道：“祖母是父亲的继母，当年祖母进府时，父亲才多大？八岁？还是九岁？那会儿父亲生母刚走，祖母就进门了。“

她理了理自己的袖子，不看胡氏那气急败坏的样子，继续：”祖母是怎么对待小时候的父亲，孙女没亲眼见过，不好说。可这些年，逢年过节，该有的孝敬，父亲从没短过。将军府养着二房三房，一养就是这么多年，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的。如今大房落难了，五两，倘若祖母还觉得少——”

她一脸正气地直面胡氏。

“我们也不怕说出去叫人评评理。”

胡氏那脸色从黑里透出青来，青里又泛着白，活像一块染坏了的旧布。嘴唇哆嗦着，想骂又骂不出来，像卡着什么东西。

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，指节捏得发白。她猛地站起来——站起来得太急，身子晃了晃，拐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，咚的一声闷响。

“你——你——！”

陈青云调皮地眨了眨眼，缓缓道：“要不——祖母跟大房住？我们吃什么，祖母就吃什么，您看行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