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梅雨季,弄堂里的墙皮总在淌水。
此时凌辰正蹲在自家门槛上,他在用砂纸打磨着一块变形的古籍封皮。这潮湿的空气让糨糊干得很慢,他的指尖沾着的纸屑黏在他的皮肤上,就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。此时他的工具箱就放在他的脚边,那铁皮被雨水锈出了斑驳的红,最底层压着一块灰扑扑的金属片——那是上周拆旧家具时他捡的,它边缘卷着毛边,掂起来比普通铁块沉得多,他总觉得这东西眼熟,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“凌师傅,你拆不拆啊?给句准话吧!”
巷口立刻传来了粗声粗气的喊话,那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雨里,他们的皮鞋上沾着泥,但他们却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那领头的人举着一个文件夹,那封面上印着“旧城改造办”,但凌辰注意到他袖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,那形状像一条盘着的蛇,那蛇眼处嵌着点暗红,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。
这是他们第三次来。前两次凌辰都说“要等街坊们都同意”,今天对方显然没耐心了。
“凌师傅,你别耽误大家发财。”那领头的西装男慢慢走进院子,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他锃亮的皮鞋上,“你签字就能拿三百万,这够你在新区买一套大平层了,你还能雇人帮你修那些破烂纸。”他轻轻瞥了一眼凌辰手里的古籍,此时他的嘴角撇出了一点嘲讽,“再说了,你不是一直在找一个人吗?你有了钱,登报、找私家侦探,哪样不行?”
此时凌辰的手猛地一顿。
他确实在找一个人。他醒来时他就在这弄堂,此时他的记忆就像被水泡过的纸,只剩下了模糊的片段:一片开得漫天的桃花,一个穿着白裙的背影,还有一句没说完的“等我回来”。医生说他是脑震荡后遗症,街坊们说他是太孤单,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不是幻觉,那是他刻在骨头里的念想。
“三百万……”此时他在无意识地重复,他的指尖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——是那一块金属片在工具箱里发烫,他像揣了一块烙铁。
“还不止三百万。”那西装男慢慢凑近一步,此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还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,“我们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儿。你签了字,我现在就告诉你地址。”
凌辰的心跳立刻象漏掉了一拍。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说谎,可那“找到那个人”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长,挠得他心头发痒。此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细碎的声音,像蚊子在哼,又像有人在耳边低语:“签吧,签了你就能见到她了……”
这声音很陌生,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。此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西装男递来的笔,他的指腹已经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笔杆——
“凌师傅!张阿姨让你去拿点萝卜干!”
此刻院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它是隔壁张阿姨的孙女念念,此刻她的手里举着一个玻璃罐,雨水打湿了她的碎花裙。“我奶奶说,这是你上次帮她修腌菜坛子的谢礼!”
此时念念的声音像一根针,刺破了那阵蛊惑的低语。凌辰立刻猛地回过了神,他的笔尖在离签名栏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。他慢慢看向了窗外,那雨幕里,弄堂的青石板路泛着水光,王师傅的修鞋摊还支着蓝布伞,张阿姨正站在自家门口往咸菜缸里撒盐,蒸汽混着雨气飘得很远——这些画面很琐碎,却让他心里很踏实。
“我不签。”凌辰连忙把笔推了回去,此时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坚定,“你们要拆,就得所有人都点头。”
此时那西装男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:“凌师傅,别给脸不要脸。”他突然抬起了手,他袖口的蛇形徽章立刻闪过了一道红光,“这弄堂早就被我们买下了,你不签,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签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凌辰身后的旧衣柜“哐当”一声倒了,那木屑溅了他一身。念念吓得尖叫了一声,连忙躲到他身后。
此时凌辰把小姑娘护在了自己的怀里,而他的另一只手摸向了工具箱——他不是为了拿修书的镊子,而是想摸那一块发烫的金属片。在他的指尖刚碰到铁皮时,那金属片突然滚了出来,落在了湿漉漉的水泥地上,发出了清脆的响。
在雨水中,那金属片表面的灰锈簌簌剥落着,露出了里面的纹路:它不是普通的铁块,而是一把断剑的碎片,那剑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,像某种符咒。
“这是……”凌辰的呼吸立刻顿住,他脑海里炸开了一片白光,那无数破碎的画面立刻涌进来:雪山,长剑,漫天的血,还有那一个白裙背影倒在他怀里,他的胸口插着半截箭……
“啊——!”他立刻抱着自己的头慢慢蹲了下去,此时他疼得浑身发抖。
“老大,他好像不对劲。”旁边的西装男在低声说道。
“别管,那芯片起作用了。”此刻那领头的人在冷笑,“让他再挣扎会儿,等会儿我们直接抬他去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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芯片?此时凌辰在剧痛中捕捉到了这个词。他感觉到自己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钻着,它像要把他的记忆搅成浆糊,可那一块断剑碎片却越来越烫,烫得他指尖发麻,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滚。”他立刻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,并慢慢站起了身。
那西装男立刻愣了下,随即他笑了:“你还挺横?”他立刻挥了挥手,那另外两人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抓凌辰的胳膊。
就在这时,凌辰立刻抓起桌上的修复刀——那是一把磨得锋利的牛角刀,平时他用来挑书页里的虫蛀。他没有砍人,而是蹲下身,用刀尖在湿漉漉的地上狠狠一划。
那雨水混着泥水,被他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:
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