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镜湖底的风波过去半月,弄堂里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,却又多了些不一样的滋味。
赵秀兰彻底醒了,她不再喊“艾拉”的名字,她只是偶尔会对着窗外的桃树在发呆,她说“总觉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”。林夏(如今她更习惯别人叫她“夏夏”)每天早上会去医院陪她说话,中午回弄堂做饭,傍晚则坐在桃树下,看凌辰修复从钟表厂捡回来的旧零件——他把那些生锈的齿轮、断裂的发条重新在打磨、拼接,做成了一个会转圈的桃花摆件,摆在窗台上,风一吹就“咔嗒”响,像一个迷你的时光机。
“你说,老维克真的不会再来了吗?”夏夏在剥着豌豆,此时他的声音轻轻的。那阳光透过桃树叶,在她手背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,她星贝链的碎片被她串成了手链,戴在她的腕间,那粉色的光芒若隐若现。
凌辰正在给摆件上油,他闻言后抬头笑了笑:“就算来,我也不怕。”他慢慢指了指墙角的工具箱,那里面除了修复工具,还躺着断妄剑——现在它大多时候是一把普通的铁剑,只有在夏夏遇到危险时,才会泛起剑光。
“也是。”夏夏轻轻低下了头,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这半月来,老维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那钟表厂被拆成了废墟,傀儡特工的影子也没再出现。胡财神说,他可能是被艾拉的灵魂碎片点醒了,躲起来忏悔了;毕方则说,说不定是白泽带昆仑墟的异兽来把他抓走了,正关在瑶池边洗桃花露呢。
不管是哪种可能,眼下的安宁,都让人格外珍惜。
“对了,”夏夏突然想起什么,“胡大哥说今天他要带一个‘贵客’来,让我们准备点好酒好菜。”
“贵客?”凌辰轻轻挑着眉,“他的贵客,不是酒就是桃花酥吧。”
他俩正说着,院门外立刻传来了胡财神的大嗓门:“老凌!夏夏!快出来接客咯!”
在两人走到门口时,只见胡财神身后跟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,他头发花白,背却挺得笔直,他的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,那拐杖头雕着一朵桃花。老人在看到院里的桃树,眼睛亮了亮,他喃喃说道:“多少年了,终于又见到活的桃花了。”
“这位是……?”夏夏疑惑地看向了胡财神。
“这是我远房表叔,胡老爷子。”此时胡财神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,他在信口胡诌,“以前他在昆仑山脚下种桃树的,听说我在这儿混得好,他特意来看看。”
那老人轻轻瞪了他一眼,但他却没戳破,他只是对着凌辰和夏夏拱了拱手:“老朽胡青山,见过两位小友。”他的目光慢慢落在夏夏的手链上,此时他的眼神闪了闪,“姑娘这链子,倒是一件稀罕物。”
“是……朋友送的。”夏夏立刻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手链。
凌辰立刻注意到,那胡青山的拐杖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和胡财神酒葫芦里的金粉气息一模一样。他心里大概有了数,他立刻笑着在侧身:“老爷子里面请,夏夏刚炖了排骨汤,正热乎着。”
那饭桌上,胡青山话不多,但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些“老话”。比如夏夏抱怨医院的护士总弄错药,他就说“以前在山里,药草得亲手采,弄错了可是会出人命的”;凌辰说起修复古籍时遇到的难题,他就说“纸寿千年,人活一世,都得用心护着”。
胡财神在旁边插科打诨,他一会儿给胡青山倒酒,一会儿给夏夏夹菜,倒也热闹。
在饭后,胡青山让凌辰陪他在弄堂里走走。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胡青山突然开了口:“老维克现在躲在‘忘忧茶馆’里,就在镜湖路尽头,你知道吗?”
凌辰脚步轻轻一顿,他看向看了他:“老爷子不是来探亲的?”
“我探亲是真,传话也是真。”胡青山轻轻叹了一口气,他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,“白泽让我来的,它说你们俩在这儿扎下根了,昆仑墟的事,本不该再打扰,但老维克手里,还有半块源核碎片。”
此时凌辰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:“他还想干什么?”
“不是他想干什么,现在是他快撑不住了。”此刻胡青山的声音慢慢沉了些,“艾拉的灵魂碎片离开后,他的‘傀儡核心在’反噬,他的身体正在崩溃。那半块源核碎片是他最后的依仗,也是一个定时炸弹——一旦碎裂,整个低维的时空都会紊乱。”
凌辰沉默了。他以为风波已过,但他却没想到还有隐患。
“白泽的意思是……?”
“要么,你们去取走碎片,送回昆仑墟;要么,就让它在低维碎裂,你们陪着这片时空一起湮灭。”胡青山看着他,此时他的眼神里带着期许,“它说,你选的路,一定是对的。”
凌辰连忙抬头望向弄堂深处,夏夏正站在院门口,朝他挥着手,夕阳落在她的脸上,暖得像昆仑墟的桃花蜜。他突然想起了在钟表厂,夏夏说“我是莉亚,也是林夏”——不管是哪个身份,她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,而是安稳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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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此时凌辰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胡青山轻轻笑了,此时他眼里的皱纹舒展开来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白泽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他立刻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,慢慢递了过去,“这里面是‘归墟土’,它能暂时稳住源核碎片的能量,关键时刻用得上。”
凌辰慢慢接过了锦囊,它入手温热,像是揣着一小块太阳。
在回到院子时,夏夏正和胡财神在桃树下埋酒坛,那坛口用红布封着,上面写着“明年今日,共饮此酒”。在看到凌辰回来,夏夏笑着喊道:“快来帮忙!胡大哥说,这酒得埋在桃树根下,吸收点灵气,明年才够香。”
凌辰连忙走过去,他接过了胡财神手里的铁锹,他往土里挖了挖。胡财神连忙趁机凑到他耳边:“表叔跟你说啥了?是不是昆仑墟来人催你回去了?”
凌辰慢慢看了他一眼,他没说话,他只是把锦囊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夕阳彻底落下去了,那弄堂里亮起了路灯,在昏黄的光线下,老人们搬出小马扎坐在门口在聊天,孩子们则在追逐打闹着,那卖西瓜的小贩推着车慢慢走过,他的吆喝声在巷子里回荡着。
夏夏静静的靠在凌辰的肩膀上,她看着这一切,轻声说道:“真好啊。”
“嗯。”此时凌辰握紧了她的手,“会一直这么好的。”
他知道,忘忧茶馆的暗涌还在,那源核碎片的隐患未消,但此刻,他看着自己身边的人,看着弄堂里的烟火,他突然觉得,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,只要他们还在一起,他就总有应对的勇气。
就像这棵桃树,哪怕它扎根在水泥地里,也能开出满树的花。
那镜湖路尽头的忘忧茶馆,藏在一片老居民楼里,它门脸不大,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,那上面的“忘忧”二字,它的笔画都磨平了。
凌辰是在三天后找到这里的。他没告诉夏夏,也没叫上胡财神,他只是揣着归墟土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像一个普通的茶客,慢慢推门走了进去。
那茶馆里很暗,光线全靠头顶的几盏昏黄的吊灯,它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茶香,还混合着淡淡的霉味。几张八仙桌摆在屋里,大多空着,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客人,他背对着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他身形佝偻,正对着一杯茶在发呆。
“客人你喝点什么?”此时吧台后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,她三十多岁的样子,眉眼妩媚,说话却透着一股冷淡,“我们这儿有龙井、碧螺春,还有自家酿的桃花酒。”
此时凌辰的目光慢慢落在那女人的旗袍盘扣上——那是用银色的线绣的,它的纹路和傀儡丝一模一样。他不动声色地找了一个离风衣客不远的位置坐下:“来一壶碧螺春。”
女人轻轻应了一声,她连忙转身去泡茶。凌辰的视线悄悄扫过风衣客——此时他的右手放在桌上,他的袖口挽了起来,露出了半截机械臂,它锈迹斑斑,那正是老维克。
他果然在这里。
“这茶,还是当年的味道。”那老维克突然开口了,此时他的声音沙哑得就像被砂纸磨过,“可惜,喝茶的人,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。”
凌辰没有接话,他只是看着女人端上来的碧螺春。那茶叶在热水里舒展着,清香袅袅升起,和昆仑墟的云雾茶有七分像。
“你来了。”此时老维克慢慢转过了身,他脸上的皱纹比半月前深了许多,此刻他独眼里的疯狂消失了,只剩下疲惫和落寞,“胡青山来找过你了吧?”
凌辰慢慢端起了茶杯,他轻轻抿了一口:“他说你手里有半块源核碎片。”
“是。”老维克没有隐瞒,他立刻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,在打开后,那里面果然躺着半块晶体,还泛着幽蓝的光,它的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痕迹,“这是我当年从源核上敲下来的,我本想给艾拉做一个护身符,没想到……”他轻轻苦笑一声,“最后倒成了催命符。”
那源核碎片刚暴露在空气中,那凌辰口袋里的归墟土就立刻发烫了起来,那锦囊里隐隐透出了金光。
“它快碎了。”凌辰说道。
“是啊,它快碎了。”此时老维克把木盒合上了,“它就像我一样,撑不了多久了。那傀儡核心反噬了,我的身体正在被源核碎片的能量在吞噬,我每天都像被火烧一样。”他轻轻看着凌辰,“你想拿走它,对吗?”
“是。”凌辰直言不讳,“它留在低维,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。”此刻老维克的话出乎凌辰的意料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来陪我喝杯茶。”此时老维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,“就像……就像我们没打过架,没为源核红过脸,只是两个普通的老头,喝杯茶,说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