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陆沉的这半句话,顺着漏风的电子终端漏出来,把天台上的风沙都压低了几分。
林燃搭在水泥板上的右手猛地收紧。
粗糙的沙砾磨着他掌心的水泡,火辣辣的疼,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“黑子人呢?”
林燃没去接陆沉那句关于毁灭的疯话,而是直接看向苏萤。
做生意最要紧的是看住自己的本钱,黑子在蓝星那边压着他大批的物资,还有刚刚谈妥的十几台高精度五轴数控机床,那都是燃城起死回生的家底。
苏萤咬着下唇,指了指天台角落里那扇已经扭曲变形的铁门。
“撤退前,黑子通过旧仓库的通道传了信过来。”
“蓝星珠城那边,天已经塌了。”
“他让你别过去了,通道正在大面积崩塌,现在过去,大概率会被卡在空间夹缝里绞成碎肉。”
林燃吐出一口嘴里的泥沙,撑着那条刚刚接好骨头的左臂站了起来。
他的左臂里正流淌着一股温热的暖流,《太虚经》前三层的功法运转路线自动在骨骼里游走,修复着受损的神经。
胸口那块神秘玉佩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,原本粗糙的玉质表面变得温润如水,里面的随身小世界正泛着金色的光晕,像是一张张开了大口的无底深渊,正等着吞噬一切。
“不过去,老子压在那里的二十万尾款,还有那几千箱罐头找谁要去?”
林燃冷笑了一声。
“苏萤,看好张龙。”
“要是铁锈镇那帮残兵敢过来摸鱼,直接用电锯招呼,不用省油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猛地按住胸口的玉佩,体内的二十一级空间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。
玉佩表面的金色光纹剧烈颤抖,在空气中强行撕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黑色裂缝。
狂暴的气流从裂缝里吹出来,吹得林燃额前的碎发四处乱飞。
他一步迈了进去。
裂缝在天台上迅速合拢,只留下一地散落的蓝色巨兽灰烬。
......
蓝星,珠城,南一路旧仓库。
林燃落地的瞬间,整个人险些被一股狂暴的强风直接掀翻出去。
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重油燃烧的焦糊气,旧仓库的钢结构屋顶已经彻底被掀飞,露出了外面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天空。
那天空不像是自然天象,倒像是一块被烧红了、又被重锤砸出无数裂纹的铁板。
一道道长达数公里的灰色缝隙在云层中交织,狂暴的吸力正把地面上的杂物往天上扯。
不远处的海面上,几十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水龙卷正发出雷鸣般的咆哮,把海水倒灌进天空的裂缝里。
“林哥! 林哥!”
黑子那破锣般的嗓子在风暴里听着分外凄惨。
他正整个人趴在一台巨大的五轴数控机床底座上,双手死死抠着铸铁的边缘,指甲缝里全是血水,整个人被风吹得像是一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破旗。
在旧仓库周围的空地上,几十辆重型卡车已经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几百名穿着工装的蓝星工人正手拉着手,用钢丝绳把一台台沉重的工业设备死死捆在水泥地锚上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,那种在天灾面前,连挣扎都显得多余的死灰色。
林燃几步跨到黑子身边,右手猛地搭在机床的铸铁外壳上,一股空间屏障瞬间撑开,把方圆十米内的狂风强行隔绝在外。
呼......
黑子重重地摔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上的鼻血和泥水混在一起,糊得像个京剧大脸谱。
“林哥,没时间了!”
黑子一把拽住林燃的裤腿,力气大得像是在抓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天上的外星飞船在往地底下钻孔,听防空洞里的收音机说,地核的能量已经被吸干了,这颗星球正往里缩!”
“还有,珠城防空洞底下的那帮军人疯了,他们说与其当牲口被牵走,不如把剩下的核弹头全点了,给这些外星杂碎听个响!”
“他们已经把起爆器接上了,倒计时只剩下三分钟!”
林燃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能感觉到,脚底下的水泥地面正在以一个极小的幅度颤抖,不是地震的那种晃动,而是大地在失去支撑后,朝最深处坍塌的无力感。
“一帮没脑子的丘八。”
林燃低骂了一句。
“老子好不容易谈妥的设备,他们说炸就炸,问过我的意见没有?”
“林哥,别管设备了,带兄弟们走吧!”
黑子抹了一把眼泪,声音里带着哀求。
“防空洞里还有两万多个家属,都是珠城工业区技术最好的工人和家属,他们不肯走,说要死死在一起。”
“我黑子虽然是个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,但这些都是跟着我吃饱饭的街坊,我不能扔下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