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真武殿,从地基深处闷哼了一声,砖石咬合的缝隙里吐出震动,沿墙根往上蹿。
先是门槛,再是立柱,然后梁架,最后殿顶——
青灰色的釉光表面下,地脉的金光从各个角落渗出来。
顺着护纹的走势爬,一道接一道,像干涸的河床忽然遇了汛。
金光爬到殿脊时,琉璃瓦上凝出一条龙。
青色,半透明,龙身弓在正脊上,尾梢搭着垂脊,头昂向东南。
鳞片一片一片地显出来,细看过去,每一片都不是普通的纹路。
是弦纹,
定窑最老的瓷纹!
一圈一圈,浅而密,像轮盘上拉坯时,留下的指纹。
龙没动。
但弦纹在转,细密地、无声地转,整条龙像刚从窑里取出来,釉面还在冷却。
“星槎哥!东南角有熵雾!”
瑾婳突然扯开脸谱包,油彩在掌心化开成火纹。
她往几个村民脸上抹了一把,“带着娃们进殿!这是‘避尘妆’,能躲熵雾的眼!”
沈星槎单掌劈向东南崖壁。
裂地之力灌入岩层,山石炸裂,碎石横飞。
烟尘里,沈星槎看见张老头一把将黄杨木刻刀,塞进旁边少年手里。
转身抱起脚下,那块半人高的殿砖。
砖面上,他刚刻完的护纹还在发光。
那纹样一半是卫昭的榫卯纹,一半是定窑的水波纹,像两个时代的匠人在并肩作战。
张老头把砖往肩上一扛,腿一蹬,朝熵雾涌来的豁口冲过去。
脊背绷成一张弓。
砖面上的光烧得更旺了。
“老张头!”
卫昭整个身子往前挣,想冲过去,却被沈星槎一把扣住肩膀。
熵雾撞上殿砖。
轰一声闷响。
砖面那些榫卯咬水波的纹路,骤然烧起来,窑火似的红光炸开。
灰雾被烫得噼啪爆裂,像湿柴扔进炉膛。
张老头弓着背把砖挡在少年身前,脊梁骨顶着砖面,半步不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