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学习不说话。
“土地闲置超过三年依法收回,你收了三块地,得罪了三个省里的关系。”祁同伟掰着手指数。
“企业排污超标顶格处罚,你罚了七家,其中四家找过市里领导说情。还有那个招投标,你坚持最低价中标,断了多少人的财路?”
每一件事,都像针一样扎在实处。
易学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祁政委调查得很清楚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不是调查。”祁同伟往后靠了靠,“是听说过。这些事在省里某些圈子里,早就是谈资了,‘吕州那个易学习,又臭又硬,油盐不进’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可我就纳闷了,你这么守规矩,这么能干事,为什么七年还是个开发区主任?而那些不守规矩的、满身疑点的,反而一路高升?”
窗外有麻雀飞过,翅膀扑棱的声音很清晰。
易学习终于抬起头,正视祁同伟:“祁政委今天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个现象。”祁同伟迎着他的目光,“沙瑞金书记来了之后,搞‘吏治整顿’,抓了不少基层的小苍蝇,科级、处级,一抓一串。这很好,老百姓拍手称快。”
他话锋一转:
“可高层呢?李达康,老婆收山水集团的钱,表弟违规进发改委,疑点满身。结果呢?让他‘代任’京州市委书记,手握实权。这叫整顿?这叫双标。”
易学习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还有更荒唐的。”祁同伟的声音更低了,“省里某些领导,亲属经商办企业,关联交易做得明目张胆,可有人查吗?没有。因为查小不查大,打苍蝇不打老虎,这才是‘政治智慧’。”
他盯着易学习:
“易主任,你守规矩二十年,从乡镇干到开发区,一步一个脚印。可那些不守规矩的,一步就跨到你前面去了。你觉得,这公平吗?”
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易学习很久没说话。
他端起水杯,手有点抖,水洒出来几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