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扶我到院子里。」
罗承在床沿坐了很久,才开口。
阿归站在他身边,没有动。
「你的腿。」
「三天了。」罗承说,「再不站,往后就站不起来了。」
阿归看了方牧一眼,方牧点头。
她把罗承的左臂架到自己肩上,秦九抓住他的右边,两个人一起,数着一二三,把他从床沿上提起来。
罗承的膝盖抖了一下,整个人往下沉。
「别松手。」
「没松。」
他咬着牙,脚底在地上蹭了半寸,又蹭半寸,从床边挪到门口,挪了三十来步,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。
到了院子里,他靠着老槐树的树干站住,喘了很久,才把眼睛睁开。
日头已经升得很高,院里晒着一排洗过的料桶,十七蹲在笼顶,歪着脑袋看他。
「这是第几回站在日头底下。」方牧问。
「二十二年,第一回。」罗承答,「在井下,是躺着的。到了庄子,是卷在铺盖里。」
「站得住吗。」
「站得住。」
他松开秦九的手,只靠着树,一个人立在那里。
风从河堤那边吹过来,掀起他灰白的头发,他眯着眼,往西墙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雪从后屋窗根踱过来,在他脚边卧下,用肩膀抵住他的小腿,像是替那双发抖的腿,加了一道撑。
葛嫂端着一只矮凳跑出来,被罗承摆手拦住。
「不坐。」
「你倔什么。」
「坐下去,就不想再站了。」
「那个老头,是不是姓钟。」
「你认得。」
「我师父,当年带过一批誊写房的孩子,他最小。」罗承的声音很低,「那时候他还有拇指。」
留从饲料房门口走过来,在三步外停下。
「师叔。」
「你先别叫。」罗承抬了抬手,「我今天要说几件事,说完了,你再看,该不该叫。」
留没有出声,站在原地。
罗承转过头,看着方牧。
「你爹,和执事,是同一年进的堂。」
方牧的手,慢慢攥紧了。
「同一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