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牧听完留的口型,没有喊人,自己蹲下去,顺着那只脚印往里看。
脚印一共三只,一只比一只浅,从西墙缺口进来,绕过饲料房的墙角,停在后屋的窗根底下。
窗根的泥里,还有一道拖痕。
「左脚是拖着走的。」方牧用指头量了量鞋印的深浅,「河堤上留烟斗的那个,进过园子。」
「他进来干什么。」
「听。」方牧指着窗台。窗台上落着一小撮烟丝,已经被露水打潮了,黏在木头上,一丝一丝,像几根枯草。
罗录事从屋里出来,捏起一点,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。
「还是那个味。」
「老押的烟。」秦九凑过来。
「不是老押,是学老押的人。」罗录事把烟丝弹掉,「老押的烟里,掺陈皮。这一撮没有。」
方牧站起来,往台阶那边看。
阿归还坐在原处,手搭在雪的背上,雪已经不叫了,只是耳朵朝着窗根的方向,一动一动。
「他听见你说话了。」方牧说。
「听见了。」阿归点头,「我说到方守年留了东西,雪就站起来了。」
「东西藏在哪儿。」
阿归没有直接答,她扶着门框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进后屋,穿过那间小屋,走到最里头的灶台前。
灶台是三眼的,最右边那一眼,常年不烧,口上盖着一块半截的铁板。
「搬开。」
方牧把铁板搬开,探头往里看。灶膛里黑漆漆的,积着一层陈年的灰。
「左手边,从下往上数,第三块砖。」阿归说,「砖缝比别的宽。」
方牧伸手进去摸,指头抠进砖缝里,一块砖应声松动,掉在灰里。
砖后头是一个窄窄的洞,洞里塞着一团油纸。
油纸裹了三层,最外头一层已经脆了,一碰就碎。
方牧把它捧出来,放在灶台上,没有动手拆,回头看留。
「你的。」
留站在门槛外头,一只脚在里,一只脚在外。
「我不拆。」
「为什么。」
「我怕里头是一样,我拿了,就得替人还的东西。」留的嗓子发紧,「二十二年,我拿过的每一样,后头都跟着一笔账。」
阿归走到他跟前,抬手,把他的手腕捏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