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让开。」
方牧第一个冲进后院,肩膀撞开西屋的门,门板拍在墙上,震下来一层灰。
罗承半个身子,已经滑下了铺盖,一只手撑在地上,另一只手,还举着,五个指头,磨得血肉模糊,指甲缝里,全是砖屑。
墙上,那一块被他敲过的地方,新添了一片白印子,密密麻麻。
女子跪在他旁边,两手托着他的胳膊,嘴里一遍一遍,念着他的名字。
「罗承,罗承。」
罗承没有应。
他的眼睛,睁得很大,直直地,盯着屋顶,嘴唇一张一合,却吐不出声。
方牧蹲下,把水碗递到他嘴边。
「喝一口。」
罗承的牙,磕在碗沿上,咯咯响,灌下去半口,咳出来大半。
过了好一阵,他的喉咙里,才挤出一个字。
「纸。」
「什么纸。」
「第二页。」罗承抓住方牧的衣领,手指又冷又硬,「我梦见了,我想起来了。」
屋里的人,全围了过来,谁也不敢出声。
东家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一只手撑着门框,指节发白。
罗承喘了几口,总算把话,一截一截,拼了出来。
「货单,是两页。」
「第一页,十四行,是笼里的。」
「第二页,只有一行,在最底下,别的地方,全是空的。」
「写的什么。」方牧问。
「十五,不入笼,随车。」
罗承说完这句,整个人,像是被抽了骨头,往后一软,靠在了女子的肩上。
秦九在后头,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「不入笼,随车,那是什么意思。」
「不关在笼里,」姜黎替他答,「跟着车走。」
她的声音,很稳,手却把尺子,攥得,几乎要折断。
罗承摇头。
「我先前,一直以为,是个人。」他的嘴角,抽了一下,「后来想想,不对,兽,才叫入笼。人,装进车里,才叫随车。」
方牧的心,往下沉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