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的核桃树底下,摆着一张竹椅。
黄某坐在椅子上,两条腿翘着,靴尖一颠一颠,手里的马鞭,一下一下,抽着自己的靴帮。
方牧从后院的月洞门走出来,脚步放得很平。
「黄爷。」
黄某把眼皮掀开一条缝。
「哟,方老板。」他拖着调子,「东家让你们在后头歇着,歇得可好。」
「好。」方牧说,「饭热的,水也热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黄某又把眼皮合上,「东家这庄子,向来待客不薄。」
方牧在他对面,站住了。
秦九跟在后头,肩上还搭着井绳,被方牧回头看了一眼,才不情不愿地,把绳子取下来,团成一团,塞进怀里。
柯师傅拄着榆木棍,隔了三步,停住。
黄某的靴尖,不颠了。
「老柯。」他睁开眼,「你怎么出来了。」
「天好,晒晒。」柯师傅说。
「十九年,没见你嫌过天。」黄某笑了一声,手里的马鞭,在膝盖上,敲了敲,「怎么,东家给你松了绑。」
「没松。」
柯师傅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左脚。
裤脚,卷着,露出一截脚踝。踝骨上,一圈磨出来的老茧,青白青白的,没有链子,只有一道,深深的沟。
「锁是你解的,」柯师傅说,「还是东家让人解的。」
黄某的脸,往下一沉。
「谁告诉你,锁解了。」
「没人告诉。」柯师傅直起身,「我自己走出来的。」
黄某的手,不自觉,往腰上按了一下。
腰上,挂着一串钥匙。大的,小的,铜的,铁的,叮叮当当,十来把,里头有一把,锈得发黑,比别的都短,拴在最里头。
方牧看见了。
秦九也看见了。
「黄爷,」方牧开口,声音很平,「东家说,偏西以前,请你把那把锈钥匙,交出来。」
黄某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嘴角往一边歪,露出半颗黄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