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师傅的刀背在案沿上敲了一下。
很轻,像是无意。
黄某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那块是明日要用的。」柯师傅说,「东家交代的单子上有一块,我照旧样先刻了一块样牌,你别乱碰,刀口还没封蜡。」
黄某把手缩了回去,在外褂上蹭了蹭,像是怕沾上什么。
「样牌,样牌。」他嘴里嘟囔着,「你们这些刻字的,一块木头当宝贝。」
「东家也当宝贝。」
「东家那是重手艺。」黄某咽回半句,换了一副口气,「柯师傅,我不跟你绕弯子。东家交代了,今夜你哪儿也别去,谁来也别见,明日申时他带方掌柜过来,你当面给他认一样东西。」
方牧在筐里听得一凛。
「认什么。」柯师傅问。
「东家没细说,只说是一块老牌子,让方掌柜看看认不认得上头的字。」黄某说着,又往屋里走了两步,眼睛在案子底下溜了一圈,「那孩子要是回来,你让他别乱跑,这院子夜里有狗。」
「哪来的狗。」
「后院新拴了一条。」黄某往嘴里塞了点什么嚼着,含含糊糊地说,「东家怕人丢了东西,让看紧些。」
案子底下的粗布帘动了一下,罗录事的膝盖磕到了案腿。
很轻的一声。
黄某猛地扭头,盯着那块布帘。
柯师傅开口了。
「你来得正好,帮我把灯挑亮些。」
黄某的视线被他拽了回去,皱着眉:「你这屋里,点得比别处都暗,怎么刻字。」
「刻字要暗。」柯师傅说,「亮了,眼花。」
黄某哼了一声,拿手指拨了拨灯芯,灯焰蹿高,屋里的影子一下子拉长了。案子底下的粗布帘被照得透出一团暗影。
方牧的手指在膝头攥紧了。
黄某盯着案下看了一阵,又低头往地上看,刨花里掺着几个新鲜的脚印,是泥的,灯下看得出形状。
他弯了弯腰。